他没所谓地扯了下嘴角,”顶着那张脸居然没有一点眼色吗? 要做什么就快点吧。” ***** 里穗还没来得及反应,突如其来的撞击在结界内部炸开,是两股极致力量的碰撞扭曲了空间,她整个人被猛烈的冲击力掀得向后退了半步。而周围的普通人浑然不觉,还在抱怨交通。 一道裂隙从那里显现, 而节点不动了。 她听见自己的一声心跳, 里穗穿行而入。 她落在列车顶上,先看到无数人僵在原地,许多都穿着万圣节装扮,时间仿佛凝滞,因而所有安排和各种事项都只能暂缓。 再看到了夏油的脸, ——五条悟在哪里。 节点和地上的一个方形盒子重叠在一起,小小的。 ***** 属于夏油杰的脸上刚浮起一丝诧异,突然出现的那个女人就不见了。 紧接着,地上的狱门疆猛地震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被生硬地撬开,空气发出刺耳的裂响,周围的空间开始层层塌陷、扭曲,地面跟着轻微变形。 他向后退了一步,目光还停在那上面。 “啊。” 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轻轻笑了一下, “和父亲的术式不一样啊。” 他满脸兴味又一次靠近,伸出一只手试图再次确认,朝那团震荡的空间边缘探去。 只稍微触到一下,手指最前端的血肉被卷了进去,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指尖已经在扭曲的缝隙里被碾成灰白色的粉末。男人收回手。 狱门疆的震动已经逼近极限,发出极尖锐的鸣响。他向后又退了一步,偏头对漏瑚说: “得走了。” 他嘴角露出点笑意,眼睛细长, “不然超可怕的家伙就要出来了。应该会很生气。” ***** 心能感应到节点的方向,里穗直接拉开了门。 一小方空间,半透明的世界,车站里模糊的人影和泛白灯光在周围飞速旋转。甚至能听到那几个活动的影子在说话,是夏油的声音。 面前有一道猩红色的裂隙,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的心跳,节点就在里面。 裂隙正在震荡中缓缓闭合,没有犹豫,她把右手伸了进去。 布料。 指尖碰到的一瞬间,里穗甚至没有时间判断那是什么,她只是抓紧,然后往外扯。 空间在她手臂周围尖叫,无数眼睛凝视她,像所有玻璃同时碎裂划入皮肤和骨骼。裂隙内部传来某种沉闷的碰撞和坍塌。所有无限遥远的距离在那一刻被强行拽到了一起,挤压摩擦又重组。 手和胳膊都像在被啃咬,疼痛立刻追了上来。她咬住牙,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进去。 这次,一只手握住了她。 像拖曳一颗恒星从门缝里通过。 逐渐脱离猩红色的禁锢时,有东西在被剥离□□,眼睛,手,血液,心脏,都还存在,可又不再一样。直到周围的空间彻底塌陷,玻璃世界消失了。 人被她拽了出来。 ***** 五条悟落地的瞬间已经站了起来, 月台,站口,台阶,电梯,通道,六眼在高速运转,没有咒灵,没有改造人,没有特级残秽。整个车站只有一动不动的普通人,还保持着被领域击中最后一瞬间的表情——惊恐,绝望,不安和悔恨。 他回头,才发现右手还紧紧攥着另一只手,里穗站在他身后。 五条悟站在那里,他眉头皱起,湛蓝色眼睛里是少有的疑惑。 他松开里穗的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迟疑着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脸。 她抿着嘴一言不发。 “开什么玩笑。”他说。 整座月台的空气沉了下去。 20:31,特级咒术师五条悟进入涩谷站地下五层。 20:38,五条悟展开02秒领域。 其后299秒内,地下五层约一千名改造人被全部祓除。02秒是紧急情况下,五条悟根据非咒术师承受上限所作出的直觉判断。 20:43,咒具“狱门疆”启动。 20:44,封印解除。 诅咒师“夏油杰”逃逸。 普通人会在接下来两个月左右完全恢复。 经鉴定,结城里穗失去术式及全部咒力反应。 作者有话说: 没有可能进入死灭回游,踹(这就是本果四个月前打开码字软件的最初目的 所有人都不动。 红色的是血,倒在地上的人衣服被浸湿,许多双圆睁的眼睛,还有人再也没法回家。在静止的世界里,五条怔怔地看着她,而他看着有些疲惫,脸上也有暗红的血渍。 他伸出手牵住里穗,他们要一起离开这里,一起回家。五条的掌心是干爽的,一点也不像刚刚完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走到扶梯口时,里穗看到他朝月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个小姑娘跪坐在死去的女人旁边,穿着星期三的黑色连衣裙。 “是他么?”里穗问。 “不是。”之后他没再说话。 走出地铁口,直升机还在半空盘旋,里穗看到整个涩谷的灯光。有几个人翻过警戒线跑过来,警察在后面拿着喇叭大喊请回来,最前面的那个冲到他们面前想要扑到五条身上,又硬生生停住了。 “啊,那个,老师!”虎杖眼神乱飘,”太好了!大家都安全!” 伏黑和野蔷薇站在后面沉默不语。 里穗意识到他们正在学生面前手牵手,并且她忽然发现,五条抓住她的手的方式很奇怪,整只手所有手指都被他包住,捏得很紧。 她稍微用力摆脱了这个尴尬的捏手姿势,和一年级笑着打招呼。五条脸色如常地把手插进兜里, “迎接班主任来得很快嘛。可惜底下场面相当糟糕儿童不宜,不然是超赞实战教学!” “哎?”几个学生一脸不可置信,“连老师都说糟糕,很难办吧?” 伏黑声音单调地说,”伊地知先生说涩谷结界只让五条老师一个人进去。”话没说完,估计是想问怎么你们两一起出来了。 五条低声回答,”是呢,差点就真的要糟糕了。” 他们穿过密匝匝的人群,警灯还在不停闪烁,蓝红色映在五条脸上。被轻轻推开的人们眼光随便掠过这个很高的白发男人,没人有心情过多停留——不论他从哪里归来,又要去哪,哪怕他身上还散着一丝血腥气。 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直升机的灯光一圈圈扫过涩谷,楼群像沉默的悬崖,更远处是黑夜。 人太多,他回头伸出手,这次用了一个合适的方式。 ***** 里穗拿出卡刷了下,叮的一声,电梯门在他们面前合拢。”没有我你今天连电梯都进不了。”她递给五条另外一张。 “嘁。”他罕见地没接茬。 他把门推开,让里穗先进去,上一次这么做还是被他抓回来,他说要把她丢进封印室。 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盏落地灯,暖色的一团光笼罩他们。里穗侧坐着,头靠在蓬软的沙发背枕上。她看着五条,一只手搭在眼睛上仰头靠着,应该是累了。 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只需要坐在这里,用眼睛见证他们依然存在于这个夜晚,存在于这个房间,明天之于他们依然会到来。 过了很久,五条稍微坐起来,他在口袋里摸了摸,递给她一颗糖。 “谢礼。” 西瓜味的,她撕开包装把糖放在嘴里,”这么隆重的。” 五条手托着下巴,破案似的审视她。她感觉他的目光落到她的头发,看向她的眼睛,又或许在研究她的手。西瓜味的糖有点太甜了,她摸了摸嘴巴。 “哇。”他说。 “什么?” “真的什么都没有。” 里穗把糖纸塞到五条口袋里,”我知道。” “这么淡定反而我不知道说什么了哎,你要不要伤心一下?” “我好伤心。”里穗语气平平地说,”还很难过,感觉有重要的东西离开了我。” 五条低头,有一会他什么也没说。毛茸茸的头顶对着她,里穗用一根指头戳了戳他的胳膊,”喂,听说有人要找我谈话?” “本来要谈的,现在好像不需要了。”他抬起头懒洋洋地说,一边抓起她的一只手,翻来覆去地看。 “喂!” “那先问你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他问,目光从手移到她的脸上,注视着她。 为什么。 为什么走,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又回来。 他问的是哪一个。 该怎么说,又该从哪里开始。最后里穗说,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太敷衍了吧里穗,”他捏了捏她的手,”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