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着头打断里穗说,”坦白说会有一点点。” “抱歉啊。” 美和想了想一起坐到地毯上, “只要在他面前,你还是你自己就可以了。” 是自己吗? 可爱漂亮的女性,会被当成想要交往的对象;沉稳懂事的学生,自然不需要老师操心;心细敏感的人,不管是出去访谈,还是在便利店收拾货架,都能做得很好。 间垣家的女人。 可他自己明明是个更漂亮的人。她在五条面前不沉稳,没少给他坏脸色,刚才还指挥他去倒垃圾。 他只叫她结城里穗。 “应该还好吧。”里穗小声说。 “虽然看着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美和女士给出评价,”五条君一直都是可靠的性格呢。” 里穗站起来去翻纸袋里的吃的。玻璃盒装的筑前煮和汉堡排,两条用保鲜膜裹好的烤鲑鱼,六颗腌好的溏心蛋,连味噌汤料都用小密封袋分装好。 她苦着脸问,”以后还可以蹭饭吗?不然你的女儿会营养不良的。” “可以哦。”妈妈过来帮她一起把东西摆进冰箱,左边冷藏的那半层空荡荡,只有三瓶棕色玻璃瓶的啤酒整齐地在门上站岗。 里穗问,”去旅游行程都定好了吗?” “东西都收好了。下周就不过来了。” “哦。” 她靠在洗碗池边上,美和正把一串葡萄拿出来洗,有几颗青绿色的从藤上掉下来。 “妈妈,有事想要问你。”里穗垂着眼睛说,”是关于间垣诚的。” 妈妈沉默了一会,”你说。” “……没有别的姓间垣的人了?他的父母呢?” “我没告诉过你吗?”美和手上没停,”他小时候被送去福利院,是在那里长大的。” 她想起在梦里反复出现过的那只手。有些过分用力地牵着她的手,到后来被斩开分离于躯体,成为她未曾见过的可怖咒具,干枯青灰。 “他就好好地,然后突然走了?” 美和叹了口气,又把水打开, “当时你才觉醒术式。他出差回来说遇见了一个人,从那之后就很不对劲,但是又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后来突然说得逃走,要全家一起逃。” “逃走?为什么?” “他说不清。 可他连夜没办法入睡,吃了药又会半夜惊醒,白天也恍惚。我没有见过他那样。”水漫过了塑料小盆的边沿发出淅沥的水声,可她半天没动。 “你当时太小了。怎么可能就那样走?他都不肯说在逃什么。 所以我不同意。” 里穗看向她,她把葡萄一颗颗放进沥水篮里, “有一天他就真的没再回来。” 其中的一颗掉到了地上,又滚到橱柜的夹缝里。里穗弯腰捡出来,上面沾满了灰,她打开垃圾桶咚地一声,它留在了黑暗里。 ***** 虎杖哼着歌在路上走,经过书店橱窗几步以后他又倒退着回来——新一期jup到了,何况窗户上贴了詹尼佛海报的书店肯定是值得一逛。 早晨的任务是个三级,完全是砍瓜切菜的难度。他挂上耳机在书架旁边随便翻,史蒂芬金的迷雾配电影原声,虎杖对这场即兴发挥的沉浸式阅读感到满意。 男主隔着玻璃往外看,浓雾中传来一声惨叫,虎杖的手半捂住嘴,琴弦刮擦凄厉的音调不断向更高爬升—— 啪。 虎杖猛地转身,书都掉到了地上,他瞪圆了眼睛发现拍他肩膀的是钉崎,伏黑刚推门进来,带着他的冷淡脸。 “干嘛?见鬼?” 今天他们的任务都在这附近,结束了约好一起吃炸鸡。 “什么啊,文科生吗居然在这里看小说?”钉崎把书捡起来反过来看封面,”迷雾,这也能吓到?” “马上就要看到最紧张的地方了!真的很恐怖啊!”虎杖辩驳,总不可能是灵研社出身的自己胆小吧。 “白看书还挺会烘托氛围,去吃饭,好饿。”钉崎扯着虎杖往外走。 虎杖推门出去的时候被扯得歪了一下,站稳的瞬间,忽然感觉脖子后面的汗毛立起来。他向后看,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只站着几个精神萎靡的通勤人。伏黑问他怎么了,虎杖摇摇头,又跟着走过人行道。 高楼间的消防窄巷里,胀相靠着墙站了一会走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三个高专生被跟了这么久才有点感觉,简直是废物。 粉头发的宿傩容器——被女高中生拍了一下就大惊失色,反应如此迟钝还胆小,令人失望。 从任务结束到现在,叫虎杖的家伙已经吃了一份三明治早餐,三个能量棒,喝了半瓶粉色的饮料——会是某种通过进食提升咒力的方法么,毕竟那个六眼每次出现也是吃个不停。 无论如何,杀死他之前不能让他这样继续变得更强——可他们走进了炸鸡店,那个虎杖一人就吃了两份套餐。 店里有小孩跑过去撞到他,他的饮料脱手又在落地之前被重新抓住。 反应很快。 胀相冷冷地想,难怪坏相和血涂会败在他手里。 他拉住小孩,指了指小孩的鞋,让他把鞋带系好。 胀相更火大了,死到临头居然还有闲心管这些事。 三个人走在路上他一会和这个人说话,一会和另一个勾肩搭背,关系很好么?杀死别人弟弟的家伙倒很会和人相处。 胀相脸色越来越阴沉。 另外两个拐进便利店,他一个人蹲在路边翻刚买的漫画,嘴张成o型大惊小怪。 血液在指尖汇聚,这个距离,一击穿血足够穿透他的头颅或是胸膛。我的弟弟们,他合起双手—— 三个人从便利店里走出来,高个子的眼罩男人带着那两个学生,胀相瞬间收手转身,快速往人最多的街道后撤,他可不是花御那个呆子。 距离够远以后他又回头,五条悟怎么会在这?手里还提着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易拉罐形状的饮料。 六眼弯下腰把漫画书从虎杖手里拿走,高高举着翻看内容。虎杖回头,一脸诧异大喊着老师,大概也没想到在这会碰到他。 今天没必要,胀相没再犹豫转身离开。走出很远仿佛还能听到那个咋呼的声音。 声音洪亮,呼吸稳定,咒力也很充沛。 是个相当健康的家伙。 胀相面无表情地想。 下次一定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穗:你叫谁妈妈妈?五:不是在交往???虎杖:总觉得今天有人在骂我。 入口里涌出一阵风,列车进站传出模糊而遥远的刹车轰鸣。 “我是认真的,尽量别离太近,我的同事们虽然是普通人,但是都相当敏锐。”里穗站在地铁站出口和成次郎重申,旁边不断经过早八通勤人士。 成次郎今天换了身便装,看着符合年纪些——大概终于发现笔挺西装和老派领带对于安保工作没有任何增益。他满脸歉意,“抱歉结城小姐,可是您东西掉了。” 他递过来一张空白的领养申请表,里穗直想翻白眼,教条,太教条!但还是接过来说谢谢。 她拿着那张表格刚进办公室,组长捧着他的大茶缸停在她面前,”刚在车站看见里穗,你在和人说话所以没有叫你一起。” “哦,是家里来东京实习的小辈。”她随口胡诌。或许只有像组长这样的人才能做好福祉员的工作,得一直保持对八卦的热忱,哪怕已经到了有孙子的年纪。 提交了两份领养审查意见,里穗盯着这个朴素的网页系统发愣。屏幕里灰色的竖线在输入框里闪动,左边要填姓,右边填名。 她往身后看了一眼,真子还在休假,实习生去接水了,高野凑在组长旁边帮他解决打印机无法连接的技术难题。 输入姓名之后打了回车键,老系统缓慢地刷新页面,从上到下一点点加载出了查询结果。 [您搜索的:间垣诚] [查询结果:无] 莫名的心虚和莫名的放松。 查不到也很正常,四五十年前并不是什么都会有完整纪录。查到了又有什么意义。 她走去茶水间挑咖啡。实习生和她打招呼,一边吐槽她爸打包的便当里居然只有米饭,邀请她中午一起出去吃。”爸爸果然都是很离谱的。”实习生大声说。 “是啊,我也觉得。”里穗应了几句又回到座位上。 坐了一会,她打开手机。在一个很久以前锁起来的相册里她找到一张照片,像素很低,是一份有些模糊的结界事故纸质报告。 她把照片放大,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 [犯行者间垣诚:196878——2005127] 试着用生日搜索,页面再次加载时她的心脏跳动开始变快,连着耳膜一起震动。里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加奶只尝到类似药的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