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有一阵没说话,只是拿着手机左右滑动看照片。里穗摇摇他,”收好了,我们走吧?” 他朝客厅角落抬了抬下巴,那里有一只已经放了许久的纸箱,印着饱满的珍宝珠。 “看看那个吧。”五条说。 作者有话说: 温情篇,理所当然地无事发生。下章周天。 “说到底这种任务有必要来这么多人?” “是的是的,悟一个人来就够。下次麻烦自己和班主任说。” “夜蛾的拳头太大,吃不下。” 五条后脑勺枕着胳膊,一步一晃走在麦田埂上。 雨才停不久,泥土泛潮,得挑硬一点的地方走。有风,绿色一片一片起伏,水珠从叶尖扑簌簌滴下来,里穗的鞋被淋湿了一些。 “走快点,车都要赶不上了。”硝子在五条后面催。 “明明还有40分钟下班车才到吧?” “她只是想赶紧找个地方坐40分钟。”夏油走在最后一个,”快到了。” 乡下的车站在杂货店旁边,就是个站牌,遮雨棚都没有。只有一条蓝色靠背椅,上面落满雨水。 “我不要坐。”里穗掏了掏背包,没有纸巾。 “啊——”五条直接坐在椅子中间,胳膊往两边挂在椅背上,“舒服。” 他很得意,“还得是本大爷。” 三个人低头看他,都不说话。 五条仰着脸取下他的墨镜,”干嘛?” 夏油对女同学们说,”坐吧。我们的悟尔福少爷或许会有贴心的一面。” “喂!不要擅自乱蹭别人的术式你们这些家伙!” 四个人瘫靠在长椅上,五条还在试图把夏油挤下去,椅子晃来晃去。 “好东西就是要大家一起分享啊福大人。”里穗高兴地夸奖他。 “说了不要叫那种奇怪的名字!” “我要掉下去了你们这些笨蛋。”硝子抓紧里穗。 太阳出来的时候会有点晒,被云挡住时又有些冷,空气湿漉漉的。 大片的云影从田里慢慢移过去,云边有一层金色,中间却是铁灰色。 里穗眯着眼睛看,结果打了个大喷嚏,立刻遭到旁边白毛同学的抨击,”好不讲究啊小里穗,打到我脸上了!” “那我看你这个术式也还需要精进。”里穗从包里掏出来拍立得,从取景框里往外看。 阳光是金色的,在空气里流动。 她看到夏油从地上捡了一根麦梗从后面戳五条的头,居然戳到了。 她看到五条勃然大怒,跳起来就去抢。 她看到硝子拧起眉毛站起来。 然后她感觉裤子湿了,因为防水的人已经追着夏油在麦田里疯跑。 一时半会打不完,她和硝子去杂货店溜达一圈,一人拿了一只冰棒出来,还买了包纸巾擦椅子。 “是笨蛋对吧,那两个人。” “没错。” 刚才打得要死要活,这会儿又一块走回来坐椅子上吃零食,谁也没说话。云过来的时候他们落进阴影里,过一会阳光洒在身上,每个人脸上又亮起来。 “学生,一看你们就从城里来的,来郊游啊?”杂货铺的老大爷没事干,走过来和他们闲聊。 “开什么玩笑,这种地方有什么好——” 还没说完五条嘴就被捂住,夏油手上用力,表情又分外温良, “就是来逛逛,果然很漂亮。” 里穗眼观鼻鼻观心,感叹高专学生各个张嘴就来,逛——他是说一边逛一边吃咒灵玉么? “那你们是来对了!这里麦田比别的地方颜色都要更绿!”大爷因为恭维乐得嘴都合不拢,热情地说,”来都来了,帮你们拍一张吧。” “都往中间站一站,对对,女孩子别离太远啊!” 本来站得好好的,结果半天快门不按下来,他们原地不动,脸上保持微笑开始瞎扯。 “杰眼睛那么小,能不能拍出来啊。” “闭嘴。”依然微笑。 “这个爷爷不数三二一怎么办?” “脸都麻了,我想坐下。” 咔嚓。 车来了,里穗把那张照片塞进书包,几个人跳上车,五条还在讲,”杰每次拍照都大失败,到底是眼睛小还是故意闭眼啊?” “现在下车。”夏油指着车门约战。 “我才不和小眼睛一般见识。”五条一个人坐最后一排,腿长长伸出来。 窗外有比别处更绿更美丽的麦田。 照片边角泛黄了,五条低垂着眼,他指了指照片和里穗说,”这家伙果然还是闭眼了吧?” 里穗看着那张少年人的面孔,说嗯。 ***** “我说小子,年纪轻轻整天脸色这么臭,看着很讨厌啊。” 胀相头都不回,一个火山头成天说别人脸色难看,他要是心情好恐怕真会笑出来。 一道黑影从山顶的寺庙里一跃而出,落在旁边和他并排走,”一起去啊?自己好无聊。”真人拎着那只右手问他。 “这种东一下西一下的小把戏有什么用?这就能开启咒灵世界了?”胀相一步步顺着石阶走,今晚上他不着急。 “我才不管那种事,回见胀相君。”他三两下就不见影子了。 山里的夜晚和城里不一样,漆黑,也没那些嘈杂的人声。胀相有点怀念他的培养皿了,比现在还安静,没有漏瑚在一边讲个不停。 “我已经不在乎他那个新世界了。”那只巨大的独眼看过来,”只要能杀了五条悟,干什么都行。” 胀相更想笑了,这个新世界完全没有咒灵在意啊?到底在费什么劲。他随口说,”你还真是志向高远。” 被暴打多少次了,死不悔改。 他又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去嘲笑别人。 哥哥要给弟弟做榜样的对吧,怎么能和杀弟仇人一起因为柏青哥大笑?自从上次一时昏了头放过虎杖悠仁,之后一想到要去杀了他,大脑就出现更多和他相关的虚假兄弟情义——简直不可饶恕。 想到这个他心情更加愉悦不起来,干脆再讽刺火山两句,”你现在去炸个居民楼就能杀了五条悟?顶多打扰他夜间睡眠。” “你懂什么!”漏瑚头顶喷出火星,发着脾气跑了。 云压得很低,月亮也看不见。胀相踩着被雪水浸湿的落叶,只有他的脚步声。 粉头发,滚了一地的小钢珠,坐在房间里一起吃西瓜吹电扇,”讨厌的家伙。”他喃喃自语。 “还在这里呢。” 胀相猛地转身,血已经沿着眼下往外涌。 身后的树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云散开一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眼睛因为笑意眯起来,他终于肯露面。 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线。 胀相从背到脖子一下绷紧,试图平复呼吸但做不到,血液一阵阵涌动,头脑像被煮开跟着心脏躁动。 夏油杰的那张脸还是在笑,大概在笑他大惊小怪。 “你和加茂宪伦什么关系。”胀相稳着声音问。 不需要他回答。 他每走近一步,问题的答案就越明白。制造了他们的人,折辱母亲的人,困住五条悟的人,现在又在这谈什么新世界—— “是同一个人哦。”男人温和地说。 胀相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兀自坐到石阶上,抬头说,”坐吧。” 应该要杀了他才对吧?杀了加茂宪伦是不用思考的事。 “站在那里也不会更安全。”他拍了拍地面。 胀相手垂下来,那张脸并不熟悉,血的气息令人厌恶,可他也没找到继续站在那的理由。 “还习惯么?” 胀相看向坐在旁边的人,”哈?” “毕竟受肉还没很久,以前也没作为人类生活过。” 突然作出一副和蔼长辈的样子,想怎样。 “很虚假?这么防备我没有必要。” 他们就这么面对漆黑的山坐着,胀相说, “你到底要干什么。” “真直接啊,我以为你会问别的问题,你是谁之类的。” 他停了停,脸上忽而严肃了些, “可能性,给这个世界更多可能性。” “连你,或者是你的弟弟们也可以自由存在的世界,不想看看么?” “我的弟弟已经看不到你那个自由世界了。” “即使在弟弟们看不见的地方,也要拼死一搏吧,身为兄长,没有别的选择。” 有小型野兽在林间骚动,眼睛在夜里反光。 “你连封印五条悟都失败了,指望我去拼死一搏。”胀相托着下巴,”真当我是蠢货,” “五条悟固然是最强,但他只是一个人,”他说, “封印只是最粗暴的办法。” “当人们意识到,灾厄不断地发生,最强永远只能在毁灭之后出现——”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