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鬣狗会咬住猎物下半身,并会撕开其腹部。一般先吃内脏及脚部肌肉,若猎物是怀孕的雌性,它们则会先吃了胎儿。” 花蕾忍不住反胃。 “兴奋时会发出冷笑声。” 陈念转过脸来,黑色的眼珠锁定她。 “怎么,难受吗?” 花蕾满脑子都是那头绝望的羚羊,冷汗淋漓,不敢动。 “没事。” 陈念蹲过来,入夜 “姐?我什么时候能再去你家?” “千万别来!” 花蕾近乎是吼出这句回答,对面的黄伟杰显然吓了一跳。店里其他客人也纷纷扭脸朝这边看。 一时间,再无旁人说话。 柜台后的电视机嗡嗡播着当地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断续传过来,说警方新近捣毁一个电诈集团。“专门在医院弱电间安装voip,将境外号码伪装成本地固话,以此来骗取病人、家属、医护人员——” 胖老板咂咂嘴,“救命钱也骗,老天毋放你呐。” 伟杰回过头来,表情怏怏的。花蕾觉着是自己刚才喊得过分。 “不是不让你来,我是说最近不太方便。暂时先避避风头,等过段日子再说。” “警察不是不查了嘛——” “有比警察更麻烦的。” 陈念。 她最近缠得紧,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境地,以至于弟弟接连约了花蕾几次她都无法脱身,只能用各式各样的由头回绝。 今天好不容易才抽出一顿饭的工夫,也不敢再往家里带,宁愿多坐几站车,约在他家附近的小吃店见面。 花蕾抬眼朝门外张望,黄褐色矮楼,行色匆忙的路人,被电动车挡住去路滴滴滴狂按喇叭的小轿车。 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面前的猪血汤,吞吞吐吐。“伟杰,你跟我说句实话。” “唔?” “你姐夫……” 来回环视,恰好身后有客人进来。她视线追着走,直到看清对方在远处的一张小桌落座,才又扭回脸来。 “陈其茂,是你杀的吗?” 黄伟杰错愕地盯着她,瞳孔颤动。 “我?我为什么杀他?我能得什么好处?”筷子一搁,“姐,你这么想?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杀人犯?!” 从脖子到脸,眼见着红通通。 “我就是问问,随便问问,”花蕾赶忙拍他胳膊安抚,“不是你就好,不是你我就放心了——” 黄伟杰胳膊抽回来,两手环抱在胸前,“不是你吗?” 这下轮到花蕾不解。他讪笑着,用一根筷子拨动起面前的焖豆干。 “话说开也好。姐,先前我还一直以为是你干的呢。姐夫没的时候,不是就你在场嘛……” 不,在她走进卧室之前,已有另一个人在。 陈念瘫坐在地上,佝偻的背影。 她看见陈念捂着脸,肩头一颤一颤。 “我搞不懂,你到底在愁什么啊?现在老头没了,你又年轻,又有钱,熬出头了啊!家里就剩下那么个小姑娘,你要是嫌她碍眼,交给我,我把她给——” “离她远点,”花蕾猛地抬眼,“听见没有,一定离她远点!你发誓绝对不去招惹她!” “你就是觉得我配不上。” “是她有病……” “我不嫌弃——” “重点不是病,是她这个人!她心理,不是,精神,呃怎么说呢,”花蕾纠结着,“说不清,反正就是怪怪的。” 话一出口,自己先怔住,没想到竟说出跟陈其茂一样的评价来。 又想起陈其茂最终的下场,突然间就没了胃口。 “姐,你到底怎么了?最近是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伟杰一脸关切。 “你状态不对,精神头很差。” 不差才怪。 她已经连着两三天没睡个整觉了,全部心力都用在观察和提防陈念,从精神到身体绷得紧紧的,像根一次性筷子,再稍加一点外力,便会叭的一声断成两截。 前天下午,她在楼梯口碰见了明靖。刚要笑着打招呼,却瞥见女孩右边的手腕有伤,贴着块膏药。 想起来,陈念先前曾尾随过明靖。 “怎么弄得?”她明知故问。 “哦,不小心撞的。”明靖目光躲闪,急着走。 花蕾一把拉住,“是不是陈念?是不是她?” 走在后面的李颂娴追上来,搡开她。“干什么,追着没完没了是吗?花蕾,你们母女俩也太有意思了,特别是你家那个陈念,她怎么能——” “妈,我都说了是自己不小心,”明靖拉她胳膊,“走吧。” “是她欺负你了吗?”花蕾上前一把拽住,拿话引,“要是她不对,我帮着赔个不是,咱该怎么赔怎么赔。但你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家陈念她没什么坏心眼,不会随便动手——” 明靖笑了,笑得奇怪。 “阿姨,你根本不了解陈念。” …… 她确实不了解。 打从一开始她就自觉比陈念多吃了十二的干饭,仗着这份阅历与经验而盲目自信,一直以来,她显然低估了这个安静温和的女孩。 她以为她是那种大人说什么都会听的小女孩,她以为她什么都不懂。花蕾所有的心眼子都用在揣摩警察和陈其茂,她从来都没睁开眼,好好地研究过陈念。 花蕾望着小店门前的那株古榕树出神。 细细回想,吴燕花死前,曾跟陈念大吵一架。 陈其茂也是。临死前的半年,他不停地挑衅陈念。 还有那个威胁她、向她要钱的诈骗犯,冤枉她偷钱的武宁奶奶,抢了她位置的明靖…… 等等,好像所有跟她作对的—— 忽的,一树的鸟无端惊起。腾飞的、红褐色的云在头顶盘旋不去,于花蕾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每个与她作对的都不得善终。 陈其茂的死,真是意外吗? 还记得那一日,她提着菜回家,远远望见陈念瘦小的身影。一看到那颤抖的肩头,她心都碎了,于是花蕾在那一瞬忘了先前种种,下意识将她搂在怀里安抚。 如今回想,那时候的陈念真是在哭吗? 在陈其茂反复给她挖坑,多次在警方面前污蔑她,葬送她的前程与友谊之后,陈念真的会为他的死痛哭流涕吗? 对了,花蕾想起三人在车上的对话,陈其茂甚至不是陈念真正的父亲。 也许? 她想象着,昏暗的房间里,陈念独自守着陈其茂的尸体,十指紧捂住脸。 然而,手掌之下,是一排洁白的牙。 陈念肩头颤抖,拼命忍耐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 花蕾站在门前,歪着脑袋,盯住右手的钥匙。 镍银合金的材质,光洁,冷硬,握在手里有甸甸的份量。 还记得陈其茂将这把新配的钥匙交到她手里时的欣喜,她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家,以为自此之后可以借爱的庇护一劳永逸。 然而…… 她抬头望向紧闭的红棕色大门,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没由来的,想起最近流行的网络热梗,那是一句港片里的台词:你挑得嘛,偶像! 无力惨笑,确实是她自己选的。她十几岁离开大桐村时,没人告诉她还有其他的路可以选。 花蕾朝身后看,亦是暗黑的一片。 似乎除了面前这扇门,她早已无处可去。 深呼吸,还是将钥匙插进了锁眼。 门开了,一小股冷风掀起刘海儿,她打了个寒颤。 冬天的夜来得早,没开灯的客厅在暮色中显得阴冷黝黯。家里没人。 花蕾脸上的假笑松下来,包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 手搭在眼上,听着钟表滴答,单薄的墙壁挡不住邻家的炒菜声,楼上的小孩在跺着脚尖笑。 街灯依次亮起来,暖色光晕给她的疲惫镶了圈虚假的金边。 手机震动,是房东打来的电话。 她知道又是催着交租。 404的房租拖了快半个月。她也不想的,她原以为只要婚后跟陈家人搞好关系,温言好语地伺候着,就能慢慢让妈妈也过上好生活。 可是她把一切都搞砸了。她总是搞砸。想走捷径,然而却绕了更多的弯路。 花蕾抹了把脸,坐起身,这才发现走廊尽头站着个人。不声不响地贴着墙,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 一时间分不清,那是陈念还是吴燕花。 “这是什么?” 陈念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怪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