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蕾走过去,看见她冲自己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褐色的信封。 认出来,是那封在吴燕花遗物中找到的拼接信。 她是被害的 我看见了 她还记得上面的内容,她曾计划着用这封信敲一笔钱,然而后面一连串的事情打得她措手不及,晕头转向间,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哦,这个是——” “想清楚再说。” 陈念不再笑嘻嘻的。也许这才是她真实的模样。 野兽般敏捷无声地逼近,花蕾本能地朝后缩,直到后背抵在冰凉坚硬的墙上,退无可退。 陈念微微低头,俯视她。眼底是毫不遮掩的轻蔑。 她从没看过陈念这副表情,有些惊讶,这人居然连愤怒都显得如此冷淡,如同一团被坚冰包裹的火焰。 “我不想听谎话,所以你只有一次机会。” 她攥住她的腕,力气大得惊人。 “我问你,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 古怪 “这封信,这封信是跟着那一小箱物件发现的,都在一个纸盒里。还有些,呃,挺私人的东西,当时我怕你看了接受不了,就只给了手机……” 花蕾再编不下去,这话说的她自己都不信。 “这封信,是她收到的?” “唔。” “不是你伪造的?” “不是,绝对不是!” 陈念眼神失焦,跌坐在沙发。 “所以她才会死。她知道了,所以她才会死。” 她头耷拉在两臂之间,看不清脸。 “他也是。他找不到她,所以才来找我,所以——” 花蕾听不懂。知道什么?怎么就死了?陈念口里那一连串的ta又是谁? 可也不敢问,只缩在一旁温顺地听。 “你当时怎么不拿出来?” 陈念忽的抬头看她,五官痛苦地蹙在一起。她起身,颤抖的食指指向卧室。 “当时他守着警察说我嗑药,污蔑我是精神病,说所有信都是我伪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拿出来?! “如果你把这封信交给警察,我就不会被误解,就不会被人当成疯子指指点点大半年!我妈的案子也会更受重视,说不定,说不定警察还会重启调查!你为什么,为什么——” 她蹒跚着过来,花蕾以为要打她,朝后躲。 “你明明可以帮我的。” 愤怒与不甘变成委屈,嘴一憋,陈念头一次守着她流了泪。 “那时候你明明可以站在我这边,帮我的。” 脱力般蹲下去,房间回荡着隐忍的哭泣。 花蕾小心翼翼地靠近。 “我们现在也可以报警。”她跑回沙发四处翻找手机,“咱现在报警,交给警察,只要交给警察,说不定能挖出一些——” 举起电话的手垂下。 她看见陈念一声不吭地按下打火机。 微弱的火舌舔着信纸,一下一下撩着,紧跟着,一口咬住,焰火快速向上吞噬。瞬时,那封告密信就变成一小团火光,映衬着陈念的泪眼。 花蕾眼睁睁看着唯一的证据化为灰烬。 火光熄灭,房间又暗下去。 “人都死了,真相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陈念的声音传过来,又穿上了冷硬的铠甲。 “当时也是在这儿吧,我说要把信交给警察,陈其茂是怎么劝我的来着?” 黑暗中响起声鄙屑的冷哼。 “他说我妈在九泉之下也不想我天天琢磨着破案,他说逝者已去,活人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他还说……” 陈念摆弄着电视柜上的一组写真,是陈其茂跟花蕾的婚纱照。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花蕾望着她背影,猛提了一口气。 “陈念,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眼下你爸没了,不如,不如咱俩也把账算清楚。” 她低着头,她听见陈念好像是转过了身。 但不敢看,也不敢停,生怕稍一停顿就再说不下去。嗓音又软又颤。 “我知道,呃,你爸妈有笔钱,我跟陈其茂是领了证的,他的钱按法律规定,有、有一部分也属于我——” “你确定要吗?” 陈念用鼻腔发出声哼笑,这笑里生着细小的尖牙。 “你真的决定要么?” 花蕾看着自己膝盖,“不是全部,就一些,多少给点。钱给我,我就走……” 声音越来越小。 “走去哪儿?” 陈念靠过来,重重地坐在她旁边,沙发陷下去一块儿。 “这是你家啊,你为什么要走呢?” 趁花蕾愣神的工夫,她一把夺过手机。花蕾想抢回来,但知道抢不过,只眼巴巴看着陈念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动。 “当初不是你信誓旦旦地说要留下来,当我妈吗?” 手机还回来,通讯录常联系的房屋中介,社交软件上加的十几个小伙子,连同伟杰的联系方式统统都被拉黑删除。 “哪有妈妈丢下孩子的道理。” 她故作亲昵地环住花蕾膀子,钩爪一般的五指用力攥紧她肩头。歪头看她,亮晶晶的两颗眼。 “还是说,你先前所有的许诺都是在骗我?” ? 动画片里的小人眼镜一亮。“我知道了,真相只有一个。” 蔡中阳羡慕的“啊”了一声。 他多希望有谁也能给他后脖子扎一下子,让他睡一觉的工夫就能把案子分析得清清楚楚。 再睁眼,全局的同事都竖着大拇指他对他刮目相看,就连马局也拍着他肩,说怎么没早发现你这个破案天才,当场掏出笔来就要给他签字转正。 正做着白日梦,一样藏青色的物件迎面砸过来,柔软地击中面部。 蔡中阳拿开抱枕,听见萌萌咯咯咯地笑。 他伸手拦住,将准备逃跑的女儿一把抱在膝上,撩开她汗湿的刘海儿。安稳无事的星期日,能这么不受干扰地在家躺一天,实属难得。尽管电话还是要保持畅通。 三岁的女儿坐不住,抓着他头发爬上爬下,肉乎乎的小拳头舞向电视。 “打,打坏人。” 动画片里的凶手在名侦探的施压下跪倒在地,正痛哭流涕地交待起杀人动机。蔡中阳皱眉听着,只觉得这桩案子里,死者似乎比凶手更可恶歹毒。 “不算坏人吧。”他喃喃道。 “好的,好的人,”女儿拍巴掌,“好的人。” “杀了人,也不算是好人。” 女孩困惑,眨巴着眼。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坏人的反义词就是好人,这世上怎么会有又好又坏的人呢。 蔡中阳也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跟这么大点的孩子解释,凭她爸在基层待了十四年总结出来的经验,善与恶只是瞬间的选择,而非一成不变的本质。 “爸爸以前抓过这么个人,他呢——” “又提你那些破案子。”噹的一声,妻子蒋英将一碟豆酱烧冬笋重重撂在桌面。“所里到底给你开了多少钱,天天操着局长的心。” 剜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厨房。蔡中阳一愣,赶紧抱起女儿,略带愧疚地跟进去。 厨房里烟雾缭绕。闷热,潮湿,蒋英为了不让油烟熏到他们,每次做饭都会特意关上门。 蔡中阳看见妻子在乳色烟雾中挥舞着炒勺。曾经白皙的皮肤如今变得焦黄。她胖了些,颧骨上也有了零星斑点。 “马上年底了,你也去走动走动,”她呛得眯起眼来,“问问到底什么时候能空出编制。” 蔡中阳不说话,拿起条菜心引逗着女儿,放到嘴边假装偷吃。 “我姐给了两只烧鹅,你提着去老高家里看看。你俩不是关系好吗,他跟马局熟,怎么也是个人脉,你让他给问问——” 蔡中阳探头看向窗外,故意打岔,“哟,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出月亮了?” 萌萌笑着大叫,“月亮在!太阳大!月亮不在!” 跺着脚不成调地唱。蔡中阳不懂什么意思,一时接不上话。 “怎么,听不懂了吧?谁让你平时没日没夜地蹲局里加班,跟犯人说的比跟我们娘俩儿都多。” 蒋英扣上锅盖,俯身握住萌萌的两只手。 “有个绘本,叫《委屈的月亮》。” 她夹着嗓子,模仿孩童的奶声奶气,摇头晃脑地给女儿表演起来。 “故事讲的是太阳跟月亮一块儿上白班,但是呢,太阳的光实在是太亮、太夺目了,晃得人们就看不见旁边的月亮了,对不对呀。白天有时候也有月亮,只是在太阳的衬托下,总是被人忘记。” 蒋英先前是私立幼儿园的金牌老师,能唱能跳,又喜欢小孩,很受学生和家长的欢迎。然而,蔡中阳工作整日不着家,为了平衡家庭,跟两边老人商议之后,她主动地选择在家里面带孩子。 “反正都是教小孩,在哪儿教不一样?”那时反倒是她笑着宽慰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