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人提议,不如让校方出面干涉。邹英摇了摇头,心里跟明镜似的。昨天校长把她叫去,叹着气交了底:上面这次铁了心要杀鸡儆猴,警告学生安分点。校方不是不想保人,是根本护不住。秀才遇上兵,学校那块招牌再大,也挡不住真枪实弹。
这话她懂。
可她怕的不是闹不动。她怕的是秀明。
僵持到天色擦黑,这群站得腿脚发僵的学生终究还是撑不住,陆陆续续地散了。
第二天,警察署门前依旧聚了一群学生,只是人数比头一天少了大半。他们依然硬挺到黄昏,再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最终带着满腔失望散去。
到了第三天,还能站在这里的,只剩零零散散四个人,包括邹英。剩下的这几个,多是和被关押的学生交情最深的。至于其他人,早被学校连发警告强逼着喊了回去。残阳一点点沉下去,那三人也熬不住先走了。
最后,只剩邹英一个。她孤零零地立在门前,一直站到天黑透。
天黑透了。
街面上只剩几盏路灯,昏黄的光落在警察署那两扇黑漆大门上。
邹英站在对面墙根底下。
她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来回踱了两步。脚已经麻了,麻了就跺一跺,跺完了再站回去。
她心里算着时辰:秀明进去三天了。三天,送不进去一件衣裳,一包药。
那药她每天都得按时吃。虽说现在身子骨看着挺好,可万一在里头断了药,突然犯起病来,那是要出人命的。
拘留所那地方,夜里冷,地上潮,人挤人。要是这会儿犯了……
她不敢往下想。
正想着,巷口进来一辆车。
车灯大开,两道光柱扫过墙面,把邹英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车轮碾过碎石子,压出一阵轻响,慢慢停在她面前。
是辆黑别克。
邹英认得这辆车,那是她仇人的车。
她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那两扇黑漆大门,像没看见。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军装的副官,绕到车后,客客气气地欠了欠身。
“邹小姐。”
邹英没应。
“我们大帅有要事,想跟您商量。”
“你们大帅要商量事,”邹英终于转过头,“该找我们校长。”
“大帅说,就是要找您。”
她冷笑了一声,抬脚就走。
“邹小姐。”
那副官往前跟了一步,语气还是客气的,“大帅说了,若您不肯赏脸,他不勉强。”
邹英脚步顿了顿。
“可李同学可是断药好几天了啊。”身后的副官幽幽道,“大帅说,您要是愿意听一句,你的同学们可就有救了。”
邹英的脚钉在原地。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直翻。她攥了攥手,转过身。
邹英问:“你们大帅在哪儿?”
副官侧身,把车门让出来。
车里没开顶灯,唯有仪表盘上的一点绿光。后座很宽,他坐在那一头,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旁边,衬衫领口松着,最上头一颗扣子没系。
空气里浮着酒气,还有一点更淡的、像烟草又像雪茄的余味。
“坐。”他说。
邹英没动:“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外头风大。”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副官,“把门关上。”
邹英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副官已经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入车厢。哪怕没使全力,那力道也让毫无防备的邹英猛地向前栽去,踉跄着差点直接扑跌在张震山腿前。
她撑住座椅边缘,想直起身退出去,一只手先一步按上了她的后背。
“别急。”
张震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