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这就是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 陆小凤站起来,随口一说,又说得很郑重其事。 “你凡事总想得太多,顾得太多。可这世上痛苦本来就多,欢愉却总是太少。所以啊,若是做一件事,既能让你在意的人开怀,又能让那些讨厌的家伙难受——那何不放心大胆去做,准是天下果然叫哥哥了 马车在走。 车辕上坐着个冷峻少年,抱着刀,冷着一张脸。 一切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那张脸——约莫十岁的轮廓,眉眼间稚气未褪,却挂了层霜雪般的漠然,薄薄的一层,像冰糖裹了白玉团子。这样一来,非但不冷了,本应很生动。 可那张脸的主人,心情实在很差。 从魂海出来后,他的生机便退成了这副他生平最憎恨的模样……这张脸,他如今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更让他困惑的是,花满楼在躲他。魂海里还与他亲近无间的花满楼,醒来后却疏离了许多、许多,多到连他伸手去扶,都会被轻轻挣开。 少年垂下眼睫,清楚是因为这副丑陋模样的关系。 这张脸,花满楼一定也不喜欢。 谢今朝心里难受,身体也不好受。他明白,这是舟山雪的反噬开始了。眼下还不是最严重的时候,接下来只会一夜比一夜严重,他必须每三夜散一次功,熬过这生不如死的寒毒,生机才能前进。可眼下散功时辰未到,那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已经隐隐作祟。 但他没有吭声,只是紧紧握住刀,握得更用力了。他不愿让花满楼知道,更不愿让他知道……自己果然是个废物。好在,他还有一瓶花满楼的血。喝下去好很多了。这血侧面证明,那个下作东西,也一样是个废物罢了。 花满楼坐在车内,虽不知谢今朝正在承受怎样的反噬之苦,但他的心情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这一切,都要拜陆小凤所赐。 青山寺临行前,陆小凤忽然凑过来,无心在他耳边道了一句胡话: “……这人啊,难不成睡过就不一样了,心可以偏到这个地步。” 一开始,花满楼本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听过就过了,只当是陆小凤的混账话。可这之后,每当谢今朝靠近他半步之内,他的身体便自动替他回忆起那场绮梦——那些冷峻的年轻人与他体温相贴、呼吸缠绕,交融的梦境断片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理智,让他忽然不知所措。如今,他只能尽量离他远一些,再远一些,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异样。 他攥紧扇骨,却始终止不住这份心乱如麻。原本清者自清,他自持自重,也不会影响谢今朝什么,偏偏是那一场暧昧的绮梦,太过真实了……真实到他怕无意间犯下什么无法弥补的错误。若真是到了那时,就无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