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哟,咋喝这么急?!”阿婆没拦住他的动作,拍了拍大腿,又接了杯凉水递给他,“快些含一会儿凉的。” 看着他喝完,阿婆才放下心来给他重新添了一些让他捂手,自己搬了个板凳坐在他对面。 “看你身上的衣服,不是我们残垣里的?” 宁望凛身上穿的还是灯塔统一的训练服。 他点点头:“今天才来。” 阿婆了然:“所以你是还没找到住处?” “不是。”宁望凛顿了顿,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阿婆眼尖,看到了宁望凛脖子上挂着的戒指,猜测道:“和爱人吵架了?” “……不算吵架。” “那就是闹矛盾了哦?”阿婆笑了笑对他说,“阿婆年轻的时候很擅长解决这些感情问题,你愿不愿意和我说说?” “你爱人是个怎样的姑娘?阿婆帮你分析分析。” 宁望凛捧着碗摇摇头:“不是姑娘。” 阿婆点点头:“那看来是个和你一样俊俏的小伙子啊。嗯……有点难度,你说说看?” 说完,老人看见宁望凛还在滴水的上衣,转而提议道:“我家就在附近,小伙子能不能帮我收一下摊?” 宁望凛没拒绝,动作很快就帮阿婆收拾好,单手拎着个大锅,另一只手帮阿婆打着伞将她送回家。 “诶,来了就坐一会儿。我给你拿干毛巾擦擦,别感冒了。” 阿婆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宁望凛。 后者拗不过她,只好进屋。 “这是我丈夫的旧衣,你应该能穿,披一下吧。”阿婆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了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不由分说地套在了宁望凛身上。 “嗯!正合适!”阿婆看着他笑了笑,“好了,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故事了。” 也许是周围的温暖一下让宁望凛卸下心防,也许是太多情绪实在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宁望凛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他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他对周围的一切包括从未善待他的世界都抱有极大的善意。” 阿婆知道宁望凛说的是他的爱人:“那是他个很好的小孩。” 宁望凛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垂下眼帘:“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唯独自己。”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总要将自己放在所有事的最后,做出的所有决定都从来不考虑自己的安危。” “明明有这么多人都努力地想让他活着、想让他平平安安……” 阿婆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反倒将目光放在了桌上的旧相框上,看了很久才出声。 “那你的爱人一定在做一件艰难又重要的事。这件事在他心中的分量,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生命。” 她的目光从相框上移开,看向宁望凛问道:“小伙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你可以用自己的命去换你爱人平安,你会换吗?” 宁望凛毫不犹豫地说:“会。” 闻言阿婆看着他笑了:“你看,你自己就有答案。” “你可以为了你的爱人放弃生命,不也是将自己的安危放在最后吗?” 宁望凛沉默了很久。 阿婆没有催他,只是把炉边的棉大衣又往他肩上披了披。 “回去吧。”阿婆说,“外面雨大,别让人等急了。” 宁望凛起身,把大衣叠好放在凳子上。阿婆拦住他:“穿着穿着,我老伴儿用不上了。”她的目光又落回那个旧相框上朝他一笑,“早点回去。” 宁望凛没有再推辞。 他撑着阿婆的伞,走进雨里。 雨没有变小的意思。他走得很慢,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直到一抹熟悉的青绿色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蘅夫人站在巷口看着他。 她没有问“你去哪了”,也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 宁望凛跟了上去。 走到蘅夫人家附近时,蘅夫人停下了脚步。 宁望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人影从屋里冲出来,没有撑伞,跑得很快,几乎是慌不择路。 是司翎。 宁望凛从来没有见过司翎这么慌乱的样子。 “去吧。”蘅夫人没有回头看他,声音很轻,“他在找你。” 宁望凛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他接住了司翎。 接住了他,包括两人的所有情绪。 ==========作者有话说:========== 目前为止写得最艰难的一章 洗完热水澡的两人顶着半干的头发坐在客厅沙发两端,手里都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姜茶。 蘅夫人将手上两块干毛巾一左一右精准甩在司翎和宁望凛脑袋上:“把头发擦干赶快睡觉。” 拾意抱着宁望凛不知道从哪里穿回来已经湿透的军大衣往壁炉旁的架子上挂,上面还挂着两位闹脾气的幼稚鬼换下来的训练服。 宁望凛头发短,随便擦擦就干得差不多了。 但是司翎不一样,原本只到肩膀的头发在这两年已经长到后背,再加上和宁望凛在一起后,对方直接包揽了打理头发的活,以至于现在司翎拿着毛巾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他愤愤地抓着毛巾就在自己头上一阵胡乱揉搓,半点作用没有不说,还让原本顺滑的头发打了好几个结。 司翎解又解不开,想直接扯掉又舍不得,于是更气了。 就在他自暴自弃决定湿着头发睡觉的时候,一只手接过了他手里的毛巾,同时用梳子轻轻的将打结的头发一点点梳开。 梳好之后才用毛巾慢慢吸干头发上的水汽。 整个过程流畅熟稔,一看就知道平时经常做。 从宁望凛靠近的那一刻司翎就脸上不耐的表情就完全消失了,别扭地配合对方的动作背过身去,方便向导动作。 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玩自己手上的发带。 宁望凛也不在意这些,任劳任怨帮他擦干头发。 蘅夫人斜倚在另一张沙发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肩上披着拾意递来的毛毯懒懒打了个呵欠:“头发干了就赶紧把姜汤喝了。” “两个小兔崽子……” 司翎抿了抿嘴,小声嘟囔:“我是鸟。” “小鸟崽子也一样。”站起身来回自己房间的蘅夫人头也没回地说,“拾意,别管他们俩了,你也回去睡觉。” 拾意乖乖应了声,跟在她身后回了房间。 而沙发上司翎扯着蘅夫人给他们的毛茸茸睡衣上面的绒毛,不说话了。 “温度正好,喝了吧。” 确认司翎已经彻底干透,宁望凛用手背试了试姜汤的温度,将杯子推到他面前。 “……嗯。” 两人喝完姜汤,身体内的寒意被彻底驱散。 宁望凛把杯子洗干净、毛巾挂好回到客厅时,司翎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他想哨兵可能已经回房间了,果不其然看见客房房门被人留下一道小小的缝。 宁望凛刚一推门就被一团白色“炮弹”砸个正着。 变回原形的司翎撞向同样穿着毛绒睡衣的向导胸前,毫不意外地被稳稳接住。 “怎么了?”宁望凛问。 司翎也不说话,就埋头一个劲地往他手上蹭。见向导没什么反应,又顺着他的手臂一路跳到肩膀上,小步挪到宁望凛脖子边,看他没阻止就挨着脖子和下巴接着一股脑蹭来蹭去。 小鸟这是在道歉啊。 宁望凛感受着脖子上毛茸茸的柔软触感,想明白了司翎这么做的用意。 这两年里两人也不是没闹过矛盾,没吵过架。 每次几乎都是因为宁望凛带着一身伤回家还瞒着司翎,被发现之后司翎就板着一张脸给他上药包扎,也是什么话也不说。 包扎完之后宁望凛想要开口解释什么,结果司翎就直接变回本体小鸟,飞到家里最高的地方背对向导生闷气。 无论宁望凛说什么都不理。 一直到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司翎才会重新飞到宁望凛手边,但依旧不说话。 这时候宁望凛就一边哄一边尝试将手挪到小鸟旁边。 经常是手挪一下,鸟挪一下,直到哄满意了,司翎才会让宁望凛重新摸到自己漂亮的羽毛。 现在角色调换,宁望凛还有些不习惯。 哪怕司翎不说话,他也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我知道刚刚你只是被吓到了,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终端是你送我的,如果不是担心暴露位置,我怎么可能摘下来还丢掉?我知道这些你都明白,你不是故意的。”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小鸟毛茸茸的身子,低声说着。 “有情绪是很正常的,发泄出来就好了,不用为此难过。” 手下的司小鸟不动了,静静窝在自己的颈窝处。 宁望凛猜:“想哄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