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弦听到蛊,整个人都麻了 “啊?蛊虫?哥你别吓我!” “诺,你是不是没好好看?”凌之亦指尖点着书页“我先教你将这本蛊经都记熟了,之后我带你炼蛊” 顾锦弦一个激灵坐直,狐裘滑落也顾不上捡 “我,我还得炼?” “每个南冥子弟,皆须通晓蛊道。你身为大祭司的子嗣,血脉中天生就有震慑蛊虫的威能,所以,你怕什么?那些蛊虫怕你才是”凌之亦还记得自家姑父说过,不能让锦弦知晓他的体内有蛊皇的事情 “哥,我怕虫子,我能不能,不炼?”顾锦弦有些头皮发麻 凌之亦合上《南冥蛊经》,指尖在封皮摩挲片刻,嘴角一勾,忽而倾身靠近,压低声音 “那若我告诉你——你袖口里方才有个软趴趴的,爪爪挺多的虫子,已顺着你的衣服爬进去了呢?” 顾锦弦霎时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随后 “啊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去扯袖口,狐裘滑落在地也顾不得,整个人蹦跳着直往炕沿躲“哥!快帮我抓出来!” “哈哈锦弦,现在是大冬天,哪儿来的虫子,哈哈”凌之亦笑得肩头微颤,却眼疾手快捞住将要蹦到地上的顾锦弦,将人放回炕上,顺手用狐裘重新裹紧他微凉的脚踝 “哥,这一点儿也不好笑”顾锦弦涨红了脸 “那你看这个”凌之亦摊开手,手中有一只手掌长的蜈蚣,通体赤红 “啊啊啊啊啊啊!!!!” 顾锦弦整个人弹起,手脚并用往凌之亦反方向缩,后背紧贴冰凉的墙,声音发颤 “哥——你把它收走!现在!立刻!” “锦弦别怕,这是哥的本命蛊,赤焰,它只听我一人号令,从不伤人”凌之亦指尖轻点蜈蚣额心,那赤红小兽竟昂首微扬,似在回应 “你摸摸看——它比玉还凉,比猫儿还乖”凌之亦托着赤焰缓缓靠近 “你别过来啊,啊啊!哥,我不要摸!你把它拿开”顾锦弦此刻汗毛都竖起来了,声音抖得不成调,将脸几乎要怼进墙里了 凌之亦拉过他的手,不容他挣脱,将赤焰轻轻搁在他微微发颤的掌心 冰凉滑腻的触感猝然炸开,顾锦弦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却硬生生咬住下唇不敢出声 颤抖着手,也不敢看,只觉掌心痒痒的,仿佛有细足在皮肤上轻挠 “别怕,它在蹭你,记住你的气味”凌之亦低声道,掌心覆上他手背,稳住那微不可察的颤动 “它、它在动……”顾锦弦睫毛剧烈颤动,泪珠悬而未落,喉间哽着不敢咽 “废话,本命蛊要是死了,你哥我也活不了”凌之亦低笑一声,指尖抹去他眼角将坠未坠的泪“别怕,它不会咬你,它只是在认你” 顾锦弦飞快的瞟了一眼,见赤焰正用额尖轻抵他掌心,像在叩首。他又害怕的转过了头,拼命忍着想要捏死这只红色蜈蚣的冲动 他哥说了,本命蛊死,他哥也会死! 忍着,一定要忍着 啊啊啊啊啊!!!好怕啊!!! 顾锦弦的手指都快抽成鸡爪了 “锦弦,睁眼,看看它”凌之亦声音沉静如初雪落砚 睫羽一颤,泪珠终于滚落,在狐裘上洇开深色小点,顾锦弦缓缓掀开眼帘,赤焰却忽然蜷身,缩成了一团 “它,它怎么了?” “它在难过”凌之亦摸了摸赤焰微凉的背脊 “难过?”顾锦弦疑惑,眼泪还在吧嗒吧嗒的掉 “因为它很喜欢你,可你却害怕、厌恶它,本命蛊通人性,它能感知到你的情绪,所以它在难过”凌之亦温柔的说 顾锦弦怔住,指尖僵在半空,泪珠悬在睫毛上微微发颤 他喉头一紧,忽然不敢再抖——那团赤红蜷得更紧,额尖微光黯淡,像将熄的烛火 顾锦弦咬破的下唇渗出血丝,却慢慢松开牙关,指尖迟疑着,极轻地、极轻地拂过赤焰冰凉蜷曲的脊背 只一瞬,微光复炽,细足舒展,额尖轻轻抵住他指腹,温顺极了 顾锦弦呼吸一滞,指尖停在半空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心间,好像,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凌之亦暗暗观察着顾锦弦的神情变化,见他眼底惊惧渐褪、微光初生,便悄然撤回手,只将狐裘往他肩头拢紧三分 顾锦弦仔细端详着赤焰 它额尖微光如呼吸般明灭,细足舒展如初春新枝,脊背纹路竟似流淌着熔金脉络,随呼吸微微起伏 好像,是比普通蜈蚣好看些哈 赤焰在顾锦弦掌中慢慢舒展开身体,试探着爬行,爬一下装一下死,爬一下装一下死 “哥,它怎么了?”顾锦弦好奇的问 “它在试探你的反应,如果它爬的时候你又害怕了,它就会立刻装死,等你心软去碰它”凌之亦目光微暖 “这么,通人性的吗?”顾锦弦惊奇的瞪大了眼睛 “是啊”凌之亦低笑“本命蛊很通人性” 顾锦弦屏息凝神,指尖悬在赤焰上方一寸,不敢落下。它果然又停住,细足微蜷,额尖光晕倏地黯了半分 顾锦弦屏住呼吸,指尖缓缓下移,终于轻轻覆上那微凉脊背——赤焰额尖光晕骤然一跃,如星火燎原,细足舒展间竟泛起琉璃般温润光泽 顾锦弦心头一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温润脊背,赤焰竟微微仰首,蹭了蹭他的之间 摸着好像,还怪舒服的 非学不可吗? 在凌之亦的耐心引导下,顾锦弦对赤焰没有那么排斥了 凌之亦也时不时地放出赤焰与顾锦弦独处 每日很是耐心地给顾锦弦介绍一种蛊,从《南冥蛊经》的第一页开始讲起 将蛊虫的形态、习性、炼制之法与驱使之术,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赤焰偶尔盘踞在顾锦弦腕间,温热微颤,仿佛也在倾听 顾锦弦本身记忆力极佳,过目不忘,加之凌之亦讲解时耐心细致,渐渐地倒也真能静得下心来学习 日复一日,顾锦弦的蛊术理解愈发深入,凌之亦原本瘦得跟纸片儿的身体也被顾锦弦日复一日的投喂中养出几分丰润,脸颊微显血色,连指尖都透出温润的暖意 “哥,季若白知道你出身南冥吗?” 这日学习完后,顾锦弦摸着赤焰看向凌之亦问 “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凌之亦无奈“他跟你一样,怕虫子” 顾锦弦轻笑出声,赤焰似被感染,昂首蹭着顾锦弦的手指 “那他看见赤焰绕着你手腕游走,怕不怕?” “最开始怕,怕得都晕了”凌之亦有些哭笑不得 【季若白:任谁看到巴掌大的蜈蚣也怕啊~】 “现在呢?”顾锦弦乐不可支地问 “现在啊,他和赤焰关系好的不得了,赤焰每天都在他脖子上趴着”凌之亦点了点赤焰的脑袋 赤焰倏然昂首,甲壳在烛光下泛出幽蓝微光,仿佛应和着这句话 “哥,今年年末的宫宴,你是第一次进宫参加这种宴会,我前几日给咱们几个一人做了两身新衣服,今儿个你回去的时候带上,还有首饰什么的”顾锦弦摸着赤焰滑溜溜的脊背 墨司宸的身体养好后就被墨华年赶回了宫 依照墨华年的想法,今年宫宴将由墨司宸亲自主持,规格较往年更为隆重,也会在年末宫宴上定下一位皇后执掌中宫,为来年墨司宸亲政做准备 “宫宴啊”凌之亦也有些好奇,他还没去过皇宫呢 “昂,这是大晋的习俗,五品以上的官员都会携家眷进宫赴宴”顾锦弦指尖把玩着赤焰“季若白是丞相,自然要携夫人入宫,你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自然少不了你” “对了哥,我现在都将这本《南冥蛊经》背熟了,你什么时候教我炼蛊?”顾锦弦虽说跟赤焰关系打好了,但他还是怕虫子啊 “大冬天的,虫子都冬眠了”凌之亦指尖轻点顾锦弦眉心“急什么?等开春第一声雷响,蛊虫苏醒,我便教你” “咦非学不可吗?”顾锦弦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嗯,非学不可”凌之亦点头 “那那我能不能只学赤焰这一种?”顾锦弦看着赤焰爬回凌之亦手中蔫吧的问 “锦弦,你要学的不是炼蛊,而是控蛊”凌之亦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的血脉对万蛊有天然震慑力,你要做的是能很好控制它们,而非像我们一样只炼一只本命蛊” 顾锦弦脑子里想象了一下满是虫子的画面,头发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控,控万蛊?哥,这事儿太吓人了” “你一个大男人,还怕一只小虫子?”凌之亦实在不明白顾锦弦究竟在怕什么 顾锦弦也实在想不通凌之亦为什么,哦,不对,是南冥的人怎么都不怕虫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