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卫早在村子外备好了马,墨华年抱着顾锦弦飞身上了马,墨静初则翻身上了另一匹,三人就这样离开了 马蹄踏碎薄霜,清冷月光如练铺满古道,顾锦弦伏在墨华年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指尖悄悄攥紧他衣襟 南明夜也是在阿雪,你不能去怨恨他 南明夜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凌雪漪,一时间不太明白这什么跟什么,就只觉这话听着太荒诞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借尸还魂这么荒诞的事情?可这话是从阿雪口中说出来的,阿雪不可能会拿孩子来撒谎 “近亲成亲生出来的孩子大多都是畸形或者痴傻,再不然就是死胎!” 耳边响起顾锦弦当年在南冥说过的话 他和阿雪是表兄妹,可他的崽子却聪明伶俐,他当时以为这是上天对自己的优待 却原来,他的孩子果真就是痴傻的,现在的崽子不过是,是,顶着自己崽子躯体的他人之魂! 凌雪漪跪在地上哭得颤抖不止,南明夜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喉结滚动,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也浑然不觉,想到现在崽子那眉眼弯弯狡黠机灵的模样 “娇气也是老子的崽,刚才叫的阿爹很好听,再叫一遍” “阿爹” 南明夜眼前浮现过往一幕一幕,有崽子笑的、哭的、撒娇的,那么的鲜活 “你会对我好吗?” “会,会护你周全,教你立身,给你撑腰,天塌了,阿爹也先替你顶上” “阿爹,别丢下我,你就让我自私一回,你晚一些去找阿娘好不好?” “不会,阿爹不会丢下你” “阿爹,对不起” “以后阿爹就守着你,放心,阿爹会好好活着,直到寿终正寝” 南明夜猛然攥紧自己的手,跟自己相处多年的是现在的崽子,让自己牵挂的也是现在的崽子,崽子眼中的孺慕之情不是假的,那眼神里的依恋更不是装的 崽子是有多难过才会不辞而别? “阿雪”南明夜俯身将凌雪漪抱在怀中,将头搁在她的头顶 “你知道你离开永安侯府后,阿锦遭遇了什么吗?他被永安侯府囚禁在你们居住的小院里,每日吃不饱穿不暖,日日去祠堂跪着,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受一顿家法。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整整八年,直到他被赐婚给了华年,可阿锦的身体被常年磋磨早已虚弱不堪,是华年一点一点将他养回来的 阿雪,我们真正的孩子已经没了,可这个孩子顶着我们的孩子身体活的也很艰难。他不是窃取者,是替我们孩子活下来的人 阿雪,你不能去怨恨他,他没有错,按照那孩子的性格,如果知道他进入这具身体会活得这么艰难,他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不会来 所以阿雪,他在替我们的孩子活着,如果我们的孩子活着,你忍心让他受尽磋磨吗?” 凌雪漪的哭声渐渐低下去,肩膀微微抽动,指尖攥紧南明夜衣襟,指节泛白 “阿雪,你得把他当成我们的孩子来疼,他本就是我们的孩子,是上天给我们的补偿,不是替代,是我们生命的延续”南明夜将凌雪漪搂得更紧些“借尸还魂,这何尝不是我们的孩子请这个孩子来替他孝顺我们呢?” 凌雪漪的泪水无声浸透南明夜肩头,喉间哽咽如碎玉 “所以,我们一起去找我们的孩子吧,他现在一定很难过”南明夜拭去她眼角未干的泪“那孩子很娇气,估计又在华年怀里哭呢” 那你说说,我这是跟谁学的? 墨华年三人离开琼安县后天已经亮了,墨静初路上买了几个包子,墨华年选了一处干净的地方下马休息 此刻已经是冬日,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官道,来往几乎看不到行人 玄影捡了些枯枝生火,墨华年将包子烤热后分给了顾锦弦和墨静初 顾锦弦捧着温热的包子,小口地吃着,墨华年与墨静初对视一眼,墨静初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顾锦弦低垂的睫毛上 他不知道小家伙和父母究竟闹了什么别扭,可能让华年也同意不告而别,想来不是什么小事 “待会儿我们就出发,先去燕城落脚,歇息一日我们再沿着计划启程”墨华年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抬手替顾锦弦裹紧斗篷领口 “嗯,那里有墨锦商会的分号,让他们将我们所需的物品备好,大冬天的还是坐马车舒服”顾锦弦声音轻软 墨华年摸了摸他的头顶,应了一声 吃过包子之后,顾锦弦有些昏昏欲睡,缩在墨华年怀里,闭上了眼睛。墨华年将他往怀里拢了拢,用自己的大氅严严实实裹住他单薄的身子 小家伙一宿没睡,此刻也到了身体的极限了 三人抵达燕城时,天色已近黄昏,玄影先一步去分号安排住处与马车。在燕城镇守分号的是顾云踪 顾云踪一听他家主子们到了,都不用玄影吩咐,便立刻吩咐人准备暖阁和吃食。直到墨华年几人来到,顾云踪已在门口迎候,见墨华年怀中沉睡的顾锦弦。对着墨华年无声行一礼 墨华年点了点头,顾云踪将人引至暖阁,亲手捧来热牛乳与被褥,又准备了热水,总之服务的那叫一个到位 顾锦弦睡了一天,此刻也醒了,睫毛微颤,迷糊了一会儿便缓缓睁开眼 墨华年瞧见他醒了,端起一旁温着的牛乳递到他唇边 “云踪准备的,趁热喝” 顾锦弦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温润甘甜的牛乳滑入喉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与倦意 “待会儿泡泡澡驱驱寒,云踪已经在准备吃食了,吃过饭好好睡一觉”墨华年拿过帕子轻轻擦去顾锦弦嘴角的奶渍 “我都睡了一天了,哪里还能睡的着?”顾锦弦将空碗放在墨华年怀中 墨华年低笑一声,指尖拂过他腰间 “睡不着代表不累,晚上做做运动就累了” 顾锦弦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 “生活不易,华年都会讲荤话了昂” 墨华年挑眉,将他往怀里按了按 “那你说说,我这是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