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冥的天依旧很蓝,但是他爹的脸却黑沉的吓人 “老子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凌霜积攒了十年的怒气瞬间被凌之亦突然的归来点燃了 一顿打自然是没免得了 要不是大叔和二叔拦着,凌之亦怕是要死在他爹的木棍之下了 养伤半月之后,他爹开始给他张罗婚事 他都二十七了,私自出南冥的惩罚也罚过了,几家族老也默认了 毕竟现在南冥新生一代的人,完整无恙的越来越少,所以这年轻人就能少折损就少折损 凌之亦在知道自己的阿爹给自己张罗婚事的时候,拖着还没养好的伤体去见了闭关不出的大祭司,他的姑父南明夜 “姑父,我找到表弟了” 紧闭的门打开,南明夜伸手将凌之亦拎进了屋子,门又被重重关上 “说清楚”南明夜看了他一眼,给他喂了一颗药 凌之亦便将他遭遇以及与顾锦弦相认,包括他和顾锦弦嫁了人都一一告诉了南明夜 “姑父,阿锦的性格随你,他对墨华年有种极为病态的执着,你若伤了墨华年,他永远不会原谅你” “他不懂南冥规矩,你也不懂吗?”南明夜冷冷的看着他 “姑父,我不认为相爱就是错。姑父不也违逆了祖宗规矩娶了姑姑吗?”凌之亦毫无畏惧的迎向南明夜 “你姑姑的下落呢?”南明夜又问 “她”凌之亦迟疑了一瞬,随后叹了口气“去世了,阿锦七岁的时候,姑姑就去世了,尸体也被丢入乱葬岗,到现在,找不回来了” 南明夜的手指骤然捏碎了茶盏,青瓷碎片割破掌心,脸色倏然惨白如纸,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姑父,如果你要去找阿锦,记得别伤害墨华年。阿锦很善良,你好好跟他谈,他会认你的”凌之亦认真的说 南明夜闭目良久,喉结微动,似吞下万千雷霆 凌之亦缓缓起身,躬身行礼后退至门边,指尖轻抚门框上斑驳的南冥古纹,离开了大祭司的居所。 当天大祭司便带人离开了南冥 凌之亦又养了半月的伤后,凌霜给他定下了未婚妻 “阿爹,别忙了,我成家了”凌之亦看着家里喜气洋洋的准备去女方家提亲的事宜,直接跪在了凌霜面前 “什么?!”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凌霜黑沉着脸咬牙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成亲了,准确的说,我嫁人了,嫁给了一个男人!”凌之亦的话刚说完,凌霜的脚已经到了 凌之亦倒飞出去,重重的撞在了墙壁上,碎裂的瓦片簌簌落下。他咳出一口血,却仍撑着墙壁缓缓站起来,抹去唇边血迹,目光平静而坚定 “阿爹,我嫁得心甘情愿,这辈子就他了” 满堂族老齐齐起身,厉声呵斥如惊雷炸响 “放肆!” 面对南冥的铁律,面对所有人的逼迫,凌之亦没有退缩,亦没有害怕 最后,他被定了罪,被推进了蛊窟 蛊窟幽深,毒雾弥漫,腐叶堆积处万蛊蠕动,噬咬声如细雨敲打枯骨 凌之亦整整熬了三日,日日都有人来问他愿不愿意悔改 他始终未吐一字,只将染血的指尖深深抠进石缝,指甲断裂处渗出的血混着青苔的腥气,在石壁上拖出蜿蜒的暗痕 他不悔,这辈子都不后悔。可他怕,他怕死在这里,他的若白会等不到他回去,怕若白守着空院,数尽春秋寒暑,把青丝熬成雪 还不坐下吃饭,等着老子请你呢? 季若白第一次来南冥,跟着媳妇回娘家的这一路上,他都是战战兢兢的 “若白,别担心,现在的南冥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南冥了。况且有阿锦在,不会有人为难你” 凌之亦看着这个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季丞相但这一路跟个小媳妇似的就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温柔地替他理了理被山风拂乱的衣领 “再说,有我在呢,其他人打不过我” 季若白睨了一眼凌之亦,他是怕南冥的人为难他吗?他是怕岳父好吗? 就自家岳父岳母在京都的那些日子,自己跟个贼似的,亲亲媳妇都跟做贼似的 眼下到了南冥,他岳父指不定怎么折腾他呢 季若白正腹诽着,忽见山道尽头云雾翻涌,穿过铁链瞧之后,一座静谧的村落悄然浮现,青瓦白墙隐在云霭之间 “你就是之亦阿弟的夫君啊”凌之韵好奇的围着季若白打量“你是怎么让我阿弟对你死心塌地的?” “之韵阿姐”凌之亦笑着揽住季若白的肩,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阿姐莫吓他,他胆子小” “我就是好奇,现在终于见到了本人,所以忍不住嘛”凌之韵掩唇轻笑,指尖点了点凌之亦额角“护得这么紧,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你回来了,我就得从你的院子里搬出去了”凌之韵叹了口气“又得找住的地方了啊” “你自己的阁楼呢?”凌之亦有些奇怪的问 “呵咱们的小表弟有毒,因为他,我的阁楼被烧了,烧的什么都没剩下” 凌之韵耸了耸肩,眼尾微扬 “不过这段时间小表弟在让人给我重建阁楼,所以这段时间我居无定所。本来你没回来之前,你的院子空着,我就住了进去。 现在你们回来了,我自然该给你腾地方” 凌之亦闻言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 “阿锦闯祸了?” “可不是,你待会儿要去看小表弟吧?去了你就知道这段时间他的壮举了”凌之韵笑着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去找他吧” 从镇南侯府出来时,天边已染上薄暮的淡金,檐角风铃轻响,晚风拂过青石阶,将檐角铜铃的余韵揉进渐次亮起的灯笼微光里 田青儿已经做好了晚饭,凌霜沉着脸坐在桌边,见他们牵手回来,脸更黑了 “阿爹,我难得回来一趟,您就给个好脸呗”凌之亦看着他爹日常黑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凌霜冷哼一声,目光却在季若白身上顿了顿,到底没再绷着 “还不坐下吃饭,等着老子请你呢?” 凌之亦笑着拉季若白落座,顺手替他夹了一筷子炸金蝉 “这个好吃,你尝尝” 作为大晋人的季若白,论起涵养真比不过墨华年。他盯着那金灿灿的虫子愣了三秒,喉结微动,这筷子怎么也拿不起来。 墨华年好歹守了多年的边关,没有军粮的时候别说是虫子,连树皮都嚼过。可季若白少年时再穷都没吃过虫子,更遑论如今锦衣玉食的光景 凌之亦见状忍俊不禁,夹起一只凑到他唇边 “张嘴,啊——” 季若白下意识后仰,耳尖倏然泛红,却见凌之亦眸光清亮、笑意狡黠,仿佛春水初生,明知是哄,偏生挣不开这温柔陷阱 他喉结又滚了滚,终于微启唇齿,任那酥脆金蝉滑入舌尖,牙齿轻碾间迸出微咸焦香,舌尖一颤,竟意外鲜美 “好吃吧?”凌之亦笑着问 季若白应了一声,敏锐的察觉来自上首的不善目光,咽了咽口水,抬眼对上凌霜沉沉眸色,耳根红得几欲滴血 岳父这目光似要将他洞穿,季若白轻咳一声,忙端起茶盏掩住窘态 凌霜心里对季若白真是嫌弃到了极点,除了小锦弦,他就再没见过这么弱的人 也不怪凌霜看不上季若白,主要是南冥人人都会武,当然除了顾锦弦之外 而季若白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整一个文弱书生,连只鸡都未必宰得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