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倍感棘手。 早知道会有今天,就多看看其他人是怎么带徒弟的了。 李听眠只是想不到还有什么要说而已。 有关师父的问题,刚刚就问过了。 师父又已经认识了砚莲生。 至于其它……好像也没有到一定要讲给师父听,让师父也知道的程度。 换成更熟悉那个的师父站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好吧,那换我来。”季松雪莞尔。 “旁边这个我是知道了,姓砚……看他样子,十有八九砚山青那个老古板沾亲带故,脱不开关系。” 他一指砚莲生,又复看向李听眠,挑着眉,气定神闲,大大方方问道:“徒弟,你呢?” 季松雪的确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更不要说她今年多大,跟着他这个师父学了多久,好端端又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李听眠眨了下眼。 她差点忘了,师父这时候还不认识自己了。 “我叫李听眠。” 她说,“师父起的名字。” “师父,我今年就真的十五岁了。” 按师父的算法,她一直都比实际上的要小一岁。 五岁是四岁。 十五岁是十四岁。 但是现在,已经是一样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毕竟我死得 “还挺好听。” 季松雪念了两遍,越琢磨越满意,“不愧是我亲自起的名字。” 他半点架子都没有地蹲下,脑袋几乎和李听眠齐平,兴致勃勃地追问:“那我平时都是怎么喊你的,听眠?眠眠?” “直接喊名字。”李听眠认认真真。 “真的假的啊?”季松雪不敢置信。 他实在很难想象自己不苟言笑,一板一眼喊徒弟大名的样子——这太循规蹈矩,太没意思了,不像他。 “是真的,但是……” “但是什么?” 李听眠犹豫了一下,“小时候也有过别的。” 她挑了几句,当着季松雪的面重复了一遍,“就像这样。” 季松雪咂咂嘴,“这不是挺可爱的嘛,后来怎么就不喊了?” 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李听眠当然更不会有答案。 但她还是仔细去想了,想那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片刻,少女这样回答:“可能我学得太快了,又总是很慢。” 没头没尾的,季松雪一时没懂。 不过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不曾上心,自然也不会纠结。 “你们是怎么想到来这里历练闯荡的?” “你死以前说,要替你把剑找回来。”李听眠回答得飞快。 ——简直像早就准备好答案,只等他提问似的。 季松雪无奈,有点好笑道:“到这鬼地方来找?” 这处遗迹原先是战场,和丰饶远沾不上边,也就只有本身蕴含的那一小片时空之力能称得上奇异。 至于他自己…… 季松雪觉得,这点事,应当是不至于死了还要专程喊徒弟来一趟的。 李听眠摇摇头。 “不是来这里找。”她这样解释,“要找剑,所以才过来。” 季松雪喉头一鲠,噎道:“……李小眠啊,你不觉得,你这话,前面后面是一个意思吗?” 要是可以的话,他还蛮想跟自己探讨一下徒弟的教育问题的。 李听眠只好重新解释了一遍,“因为要找剑才过来,不是说,这里有剑。” 剑在北溟的。 “是师父没有听懂。”她说。 季松雪:“……” 季松雪没辙了。 “是这样吗?”他指了指自己。 是他没懂吗? 李听眠肯定道:“是这样。” “……好吧。”季松雪摊手,平心静气道,“那么李小咩,我再问你,为什么你找剑,不去有剑的地方,而是来一个你知道不会有剑的地方?” “这里在师父画的图上。”李听眠说,“但是剑不在。” 季松雪深深吸了口气。 一旁,安静听他们说话的砚莲生哑然失笑,终于放下心来——他背上冷汗其实还未干透。 正要弯眸,便听到季松雪道:“我到底怎么教你的?” 带着几分冷硬,隐有埋怨之意。 砚莲生本能去看李听眠的表情,想要传音解释:“季……” 青年轻飘飘睨过来一眼。 他早就从李听眠跟前起来了,正负手站着,迎风而立,这一眼,让他模样几乎完全同传闻中那位离经叛道,一剑搅动天下风云的惊世剑仙叠在了一起。 砚莲生心下一凛。 一瞬的沉默。 而后,有声音轻轻道:“你还没有教。” 说话时,少女脸上看不出难过或是什么,平静极了。 和师父没有教的事情比起来,师父教的东西实在很少。 她从只知道活着到几乎只会剑。 可这也不是师父不好。 师父并不是宁愿去喝酒,偷懒晒太阳或者钓鱼也不教她。 他其实一直看着她练剑。 师父只是……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身体也不好。 用师父的话说,他早就应该是个死人了。 “……也是,毕竟我死得确实有点早。” 季松雪勉力笑了一下,表情怎么都说不上好看,“死得也不太是时候。” 他想,算他从这孩子出生就开始养她,养到去年,最多也就养了十四年。 十四年时间,连一棵树都未必能从树苗长成,更不要说教好一个人。 教和学是不一样的,他未免也太高看自己,太把自己当一个好师父了。 ——他徒弟的手很长,也够纤细,应该是很漂亮的。 可她不管左右手,虎口处都不自然地凸着,微微僵硬,指腹和掌心也满是茧子。 一眼就能看出来刻苦和努力。 只凭天赋,在她这样的年龄,是不会有这样的修为,这样的剑术的。 更不要说淬出一颗不畏不屈的铮铮剑心。 也不知道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 就算他确实是太久太久没有同谁说过话,有过交流,加上过来的又是素未谋面的徒弟,才一时得意忘形,没个顾忌又怎么样? 错了就是错了。 “是我的问题。”他坦然道。 他方才……确实不太是个东西。 “前辈,我们去北溟寻剑,途经扶仙,恰巧在城中遇到了窈娘子——就是林窈前辈,受她所托,我们才会进来这处遗迹。”砚莲生终于找到机会,“对吧,李姑娘。” “就是砚莲生说的。” 李听眠点点头,“本来可以直接去北溟,但是我想知道师父为什么要在图上画这里,要我过来。” 哪怕季松雪第一眼起就不太喜欢这个砚姓少年,也不得不承认,无论方才还是现在,他开口的时机确实都恰到好处。 季松雪顺势转移了话题,“她要干什么?” “我看人应该还算准,想来他们这些年过得不错……” 话犹未落,便听得李听眠平静道:“她要杀仇仗。” 砚莲生飞快跟在后面补充,“窈娘子和仇前辈之前,有一些……摩擦。” “一个要杀另一个的摩擦?”季松雪扬了扬眉,“说吧,是不是仇屠狗变了心?” 林窈性子烈,他还是记得的。 李听眠下意识去看砚莲生。 砚莲生抬手去摸鼻子,悄悄往她后面站了一点,这才和声细气,简要说明了二人间的纠葛。 季松雪于是了然,“难怪她要櫰木之果。” “这里除你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师伯,确实只有你能打开了。” “如此看来,是天意要她杀仇屠狗。” 他突兀叹了口气,带着点自己都没懂的怅惘,道:“……不懂他们。” “情这个字,当真就这么难勘透吗?” 季松雪想不通。 世上有什么能比剑——现在或许还得加个比养好一个徒弟还要难,还要麻烦的事? 李听眠欲言又止,“但是……师父。” 季松雪不明所以,“什么?” “你也谈了恋爱的。” “……” 季松雪心中惊骇,面上却是平静,报了李听眠几个没听过的名字,“里面有你师娘吗。” 少女摇头,并未作答。 他隐隐松了口气,“我就说……我眼光应该不至于这么差。” “但是……”李听眠还想再说。 她几乎是呢喃出声:“是更差的。” 然而季松雪还是听见了。 青年带着点犹疑地,又想了几个名字,“总不能在这里面吧?” “她……不是人。” ——此话一出,不知为何,季松雪反而放心了起来。 看小徒弟审慎的样子,他还以为有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