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恋而已,也不必讳莫如深。 但想不通还是有的。 他实在很难自己接受有一天会愿意和谁在一起,受谁管束。 天下这般大,是花不好看,月不够美,还是酒不够烈? 为何偏偏要去把一颗心系给谁呢? “师父,也不是妖。” 可以的话,李听眠也希望师父是和妖谈了恋爱,“是别的。” 季松雪却是笑了。 “不是人,又不是妖,那你师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总不能是魔吧。” 他玩笑道,而后,从少女脸上看到了一点凝重。 “林窈说,她叫皎夜。” “……这可真是。” 季松雪轻轻“啧”了一声,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师伯就没把我腿打断?” “现在还不清楚。” 李听眠暂时还没有听谁说过这样的事,“但是师父为了追她,自己伤了自己。” “算了……李小眠,你先别开口。”季松雪扶额,指了指她后面的少年,“你来。” 真让徒弟解释,问一句咩一句的,也不知道要咩到个什么时候。 “季前辈,我和李姑娘知道的其实不多。” 砚莲生只好硬着头皮走出来一点,“你问我和李姑娘,结果是一样的。” 他把从周客之那里听来的故事,还有林窈说的那些拼在一起,还算完整地还原了自己认知中的始末。 “至于前辈为何会从魔世回来,又怎么想到要收下李姑娘……这些,恐怕只有前辈自己知道了。” “确实都是我能做出来的事。”季松雪没同外人过多解释什么,“那些也都是我该受的。” 就是有点不太对得起李听眠。 ——徒弟毕竟还小着呢。 “既然剑在北溟,林窈和你说了我隔壁山头的那个师姐没?” 季松雪又换了个话题,重新回到最开始的找剑上。 就像他想不出自己真的会将一颗心系在谁身上那样,他其实同样也想不出姬松月替自己收殓明月的样子。 他师兄连相思都不看一眼,又怎么可能说对着明月睹物思人? 某人没有追到魔域,打断他的腿,把他拖回来关到后山抄一辈子剑经,已经让他很不可思议了。 但周客之除了喝酒,其他事情惯来靠谱。 他说是,应该也就是了。 人也是会变的。 “我们就是欠了她的人情,才答应来摘櫰木的果子。”李听眠说。 她紧跟着补充:“林窈刚好知道江蕴在哪里隐居。” 季松雪一时也想不到其它或许对徒弟有帮助的了,“那……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没有?” “说起来,还没有问前辈现在的状态……?” 砚莲生强行捺下去的好奇终于冒出来了一点。 刚好,这也是个还算恰当的时机, 他一直感应不到眼前这位剑仙,如同感应不到那轮月亮。 “对哦,师父现在是什么?”李听眠也跟着看一起看过去,“你之前摸上去冷冷的。” 要不是砚莲生提醒,她还想不起来。 死了又没有完全死,应该还不是鬼。 修士死了也不会变成鬼的。 但是……如果师父现在是那种不太好的东西。 少女默默握紧了剑。 看在一样也是师父的份上,她下手会轻一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他教出来的 “瞎想什么呢。” 季松雪瞥她一眼,俯下身。 一声轻快的嗡鸣,方才还被少女紧紧握着的剑就这么被他轻松抓在了手里。 李听眠确定,星星是自己飞出去的。师父只是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没有顺手去拔她的剑。 她就是再不厉害,也不至于连觉察都觉察不到。 只是,为什么呢? “师父怎么知道……”我在想怎么杀掉你。 “因为我是师父。”季松雪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李听眠一想,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以前也是如此。 师父总是能预判她下一步的动作,然后干脆利落,相当直接地卡在她起手时打败她,喊她认输。 师父现在和她还不是很熟,但师父还是那个厉害极了的师父,弄清楚她的打算,就和在一百招以内打败她一样轻松简单。 “也对,师父就是师父。” 她道。 一旁的砚莲生默默掩面,实在很想提醒说是因为刚刚她剑鞘动了一下,意图很明显。 但季松雪在前,他实在不好开口。 砚莲生能感觉到,季前辈并不是很喜欢他。 季松雪得意地哼哼,心情重新明媚起来,“剑不错。” 说话时青年正按着剑,垂眼抚过银白的剑刃,竟有几分深情,“叫什么名字?” 之前短暂的那一照面,他不曾细看,现下观来,此剑含锋不露,湛然有光,说上一句顶顶漂亮也不为过。 至于它跟徒弟到底合不合适的问题。 他向来认为,喜欢就是合适。 霜雪一样的剑修,一定就要配霜雪一样的剑吗?不尽然的。 何况徒弟性格与其说冷,倒不如说是空。 他年少时站在大小莲花峰最高处远眺,见雪霁云开,天地辽然,感受到的那种空。 她本身就是把漂亮的剑。 漂亮的剑,配漂亮的剑,有何不可? “叫星星。”李听眠往前凑了一点,想听师父多夸几句。 她也觉得星星是一把很好的剑。 “怎么起这么个……老成的名字。”季松雪皱眉。 大巧若拙,两个字叠在一起琅琅有声,又具几分返璞归真的天然之感,怎么也和难听沾不上边。 只是到底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每个人的道都不同,少年人当然可以听雨僧庐,数着阶前点滴直到天明,去悟悲欢离合总无情的道理。 可他是现在是师父。 作为师父,他实在喜欢不起来这个比剑本身重得多的名字。 “不好吗?”李听眠不是很懂。 她认真去看季松雪的眼睛,“师父的剑是月亮,我的剑刚好叫星星,很好的。” 季松雪怔忪一瞬,随即失笑,道:“原来是这个星星。” 李听眠莫名,“还有别的星星?” 她同样也抚上剑,一处一处将那些隐约可见的斑驳小点找出来,指给季松雪看。 又道:“星星之前是师父给的剑。” 于是季松雪边听她说剑的来历边审视砚莲生,心情说不上美妙——这个人出现的频率实在有点太高了。 要不是他打岔,李听眠三句话里面至少能有两句是砚莲生。 别管教没教过,反正外面那个他也是他。 他怎么说也养了李听眠有十年左右,辛辛苦苦带出来的一个徒弟,却句句不离旁边那个分明还没有认识多久的小子,他凭什么? 季松雪干脆站到旁边,稳稳挡住了旁边安静看着他们两个的砚莲生。 他也没解释什么是鬓已星星也,回头双鬓已星星,只道:“那师父给你当剑怎么样?” 李听眠视线跟着他动,面颊也往右边偏了一点,微仰着头,双瞳眨也不眨对着他含笑的眼,恍然道:“原来师父现在是剑。” 她完全明白了。 毕竟师父教她的时候就告诉过她,修炼就修剑。 “你要像磨砺一把剑一样磨砺自己,但不能真的把自己当成剑。”师父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无奈摊了一下手,“那条路不通。” 她那时没问师父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师父的话听着就好,更因为这个答案她自己就能想明白。 肯定是走过,才知道路不通。 “这么厉害也是不通吗?” 她不解看着季松雪。 季松雪奇异能理解她的话,摇摇头,哂道:“再厉害也不通。” 他伸出手,虚虚抓了团剑气,而后并指成剑,在李听眠眉心处点了三下。 李听眠眨了一下眼睛,表情没有变。 “……原来师父快要锈光了。” 她轻声道。 更年轻的师父不是人,不是鬼,而是剑。 剑不会死,只会断……或者,被锈蚀烂。 李听眠默默将剑递给季松雪,几乎把星星塞进了他的怀里。 星星很好,她就像它喜欢她一样喜欢它。 但是,如果是师父的话,她也可以不要星星。 然而季松雪却没有接。 “师父?”李听眠有点奇怪地看着他,没有松手。 松手,剑就会掉。 季松雪垂着眼,目光一点一点移向李听眠。 哈,他的徒弟。 他教出来的好徒弟。 “你还真要我给你当剑啊。”青年语气几分莫名。 李听眠抓着剑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