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未免太过无情,太过冷漠。 “我知道,你之前讲过,我清楚我是人的。”李听眠忍不住开口,“但是真的很像。” “而且我也只会和你说。” 和砚莲生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去想很多东西。 砚莲生只好叹气:“其实……关于应不应该让凡人知道,古来就有分歧。” “很多修士和李姑娘你想的一样,觉得就算再次公布我们这些所谓仙人,还有妖魔的存在,不但无济于事,反而还会平添许多混乱。” 这片大地上,最多确实是凡人。 ……可凡人实在是太过弱小了。 李听眠:“那你肯定不是很多修士。” 砚莲生是很好的人,她都知道的。 而且,要是也在“很多修士”里面,他刚刚就不会这样说了。 少女语气过于确凿,以至于砚莲生莫名赧然:“我确实有另外的想法,譬如联络人间的朝廷……但它们都还太不成熟了。” 更却切地说,是太依赖于人心了。 他的确相信人心是向仁向善的,但事实有时并非如此。 更却地说,是总非如此。 在这样重大的事上交托信任,总免不了试探,可是人心如何能试探? 就算这个人值得信任,其他人呢? 求名得名,求财得财,求美色得美色,甚至是求长生的诱惑面前,不乏修为高深的修士见利忘义,出卖同族,何况是本来就拥有得更少的凡人? “但是,我同样也相信事在人为。” 他抿了一下嘴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天当然没有黑,夕阳的余芒还正盛,沙丘镶着金红的边,可李听眠有一瞬间突然觉得四周很暗,光都聚在砚莲生身上,让人移不开眼。 她于是眨眼,再眨眼,直到一切恢复如常:“我也会一起想的。” 转念一想:好像帮忙一起想也没什么用,索性换了个方法:“谁不愿意,我就去找谁。” “好。” 砚莲生这下是真的笑出来了,只觉得心上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可爱。 他煞有介事地开口:“到时候,就麻烦李姑娘出手处理那些反对的意见了。” 李听眠开心地扬了扬手里的剑。 过了一会儿,又问:“砚莲生,那我不是也要去?” “就是长生天那个。” 放在过去,修士至少要到无欲天才够资格去结界镇守。 一来魔气本身极具侵蚀,非修为高深真气深厚不能抵挡,二则是魔族从未放弃人间这样一片肥沃的土地,时有入侵,而长生天的修为,哪怕是三三两两的漏网之鱼,有时也会显得不太够看。 境界越往上,界限便越是模糊,差距便越大。 有名为“道则”的门槛在,无欲天和长生天的区别,甚至比长生天和筑基的区别还要大。 但今日毕竟不同往日。 “也不尽然。”砚莲生想了想,问她道,“李姑娘,你想去镇守封印吗?” 李听眠认真思考了很久,诚实地摇甩了一下脑袋:“听说魔都很强……我也不知道。” 砚莲生笑了:“其实同客之前辈那样,当个避世不出的海外闲人也不错。” 祖父从小就告诉他,能力越大,责任便越大。各派子弟,多受的也是这样的教育。 但同样也也有一句话,叫做人各有其志。 于公,调度四方,要求谁谁谁去镇守封印的还轮不到他这样的小辈说话。 于私…… 砚莲生并不想李姑娘也和祖父一样。 季前辈那些话,他更是时刻不敢忘怀。 季前辈抚养她,教导她,却什么都不告诉她,就是让她有做任何事的自由的。 ……何况她这么小,今年才十五岁,本来就不应该去承担所谓的责任。 李听眠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无欲天的修士。” 也不知道周客之到底有没有去看师父,挖师父那些酒。 “恐怕不止。”砚莲生摇头,心甘情愿被她带偏话题,“李姑娘,客之前辈之前邀请你去瀛洲,未尝没有想保护你的意思。” “为什么?” 李听眠只记得瀛洲是砚莲生提到的海上三个仙岛之一。 她最多还能说出方丈和蓬莱的名字,再多就真的不知道了。 “古时起,便有修士认为,我辈求道,不该为行迹所累,久居樊笼,如何能无欲,逍遥?于是相约远遁海外,不再涉足红尘。” 这便是瀛洲、蓬莱与方丈的前身。 “祖父那次带我去做客,其实是想把我留在瀛洲的。” 砚莲生略微停顿,而后神色如常地继续往下:“不求无欲不上岛,未到逍遥不出门……可以说,世上所有的地方加起来,都未必有瀛洲安全。” 他毕竟……不太一样。 祖父也不是圣人,同样有很多私心,因为母亲的存在,更是总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于是他一面教导他学会承担责任,一面又希望他可以不必承担责任。 瀛洲岛上不仅有祖父的朋友,甚至几位在书院记载中早已亡故的大前辈。 他留在瀛洲,可以正常人那样长大,并活上很久很久。 可他选了回去。 那些前辈也不意外,甚至还打趣了祖父,嘲笑了出身书院的几位尊长,说什么过去这么多年,你们家的人怎么都还是一个样。 他们送了祖父一枚蟠桃,食之可延寿两百年。 蟠桃树三千年开一次花,结一次果,即便放在瀛洲,这枚蟠桃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要是连你都不在了,又有谁来护着他呢?” 他们说。 祖父倒是笑呵呵的,转手就把蟠桃给了他:“真到那一天来之前,说不定早就是他护我这把老骨头了。” 他们离开了瀛洲。 他捧着蟠桃,满心忐忑,不懂为什么祖父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自己,恳请祖父把它收回去。 “如果哪天我死了,说明我的命就应该到那里,吃下这枚蟠桃,多出来的一百年又有什么用呢?”祖父洒脱道。 他当时只是更加惶然:“那可以给父亲……或者母亲。” 祖父笑了:“可是我听说,世上不会有比蟠桃更甜,更好吃的的桃子了。” “小孩子应该多吃点甜的。” ……尽管祖父传讯回来,告诉他一切无恙,他还是止不住忧心。 “难怪你当时要给林窈蟠桃。” 李听眠后知后觉,“她要是吃了蟠桃,能多活多久?” “好生温养,各种药材不断……也许一二十年是有的。” 林窈也许应该收下那枚蟠桃。 少女脑海中,这样的念头稍纵即逝。 她没有选择抓住它,而是道:“砚莲生,我还有一个问题。” “哪怕封印完全坏了,很多魔从里面出来,马上要吃人吃到瀛洲,他们也还是不到逍遥的境界,就不出来吗?” “也许,也许不。” 砚莲生给不出答案。 瀛洲有一条岛规,叫“独避风雨”。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人族大厦将倾,再避,又能避去何方? 当然,李听眠并没有那么在意答案,或者说,瀛洲那些修士会做什么选择。 “砚莲生,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她伸手去勾了砚莲生的手指,跟自己的贴在一起。 砚莲生无声嗡唇。 真有那么一天,你或许就见不到我了,李姑娘。 他这样想,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小指和她的勾在了一起,忽然明白为什么明知结果如何,还是会有那么多的人选择有酒醉今朝。 作者有话说: 无 惊鸟 然而砚莲生的话还是少了很多,离北溟越近,他的话也变得越少。 “砚莲生,我们从扶仙城出来以后,你就一直不是很高兴。” 李听眠决定好好谈谈,“但是每次问,你都说没有。” 她想不出为什么砚莲生会一直不高兴。 北溟地势极高,放眼望去,只有披着雪色的群山。即将入夏,山间冰消雪融,水势潺潺,将整座谷地也洗涮得冷冽起来。 沿着溪水一路往前,就是江蕴隐居的地方。 找到江蕴,再想办法请动江蕴帮忙,就能从姬松月手上拿到剑了。 就算江蕴拒绝帮忙,或者姬松月干脆不认账,那他们也已经到了北溟。 堂堂正正打不过姬松月,也可以想办法把剑偷——甚至是抢回来。 要是姬松月出门除魔,刚巧不在,事情就更好办了。 ……他们并不是拿到剑,就会马上分开。 “李姑娘,我只是有点忧心。”砚莲生强调, 他不时就会传讯,一直和谢不取、陆灼保持着联络,“这毕竟是甚至关乎到兴亡的大事……何况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暗中已经有那么多人遇害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