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 “那就没有坚果吃。” 男人一振臂,这团漆黑再次归入灰蓝天空。他食指勾过耳廓,触到冰凉一片,一时分不清是皮肉还是玉石。 皮靴盖住先前两人的脚印,男人的目的地,显然也是那座为游客而生的城镇。 城镇里的民宿外来游客不消费不可随意进入,关家兄弟只好定下一间客房,客房温度和外界相差不大,关品把背包甩下就往楼下窜。 “我操冻死我了,什么破店啊咱俩还不如学因纽特人垒冰屋进去住呢,这钱也花了还白受罪。” 关涧默不作声捡起他扔到床上的背包,一路提到楼下大厅的壁炉边。那边三三两两坐着人,其中一个正用风箱对着火堆鼓风,看长相以及使用工具的娴熟程度应该是本地人。 剩下几个有男有女,裹得像个球,还披着毯子,看起来比关品还要夸张,应该是从南欧地中海或者更远的热带远道而来的游客。 看见关家兄弟,几人不约而同往旁挪了挪,留出足够关涧与关品腿贴腿坐下的位置。 关涧不客气,说了谢谢,屁股一歪坐上去开始搓手,手脚重新恢复知觉,这才意识到关涧没跟上。 关品扭头一看,只见关涧不声不响挪到了民宿大门边,不声不响干站着。 门是实心木门,门板上没有任何窗洞,只在门上方嵌一道狭长气窗。不知何时,屋外天色暗沉,从气窗中透出的光也只是零星。 关品在关涧和壁炉间左右纠结良久,最后不情愿地站起身,凑到关涧身边。 “哥,你干嘛呢?” 关涧没什么感情地看他一眼,又看一眼那比他还冷硬的木门,摇摇头。 “没什么。” “没什么你干站在这大半天?你快跟我说说,是不是跟咱们晚上——” “关品,你是力气多得没处使对吧。” 关品一下子就闭了嘴,翻一个白眼,手指一拉给嘴唇上透明拉链,垂头耷拉肩地回了壁炉边。 这次他一屁股就给位置占了个满,一道缝也没给关涧留。 坐在他身边的女生蜷依在男朋友怀里,从关家兄弟下楼就看他们,见关品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递给他一块巧克力,还对关品眨眨眼,说:“很甜的。” 关品伸手接过,笑时眉眼齐弯,却没吃而是塞进口袋。 女生见此问他怎么不吃,关品用自己寥寥无几的词汇量东拼西凑出几个关键词:“我哥,给他。” 女生会心一笑,这次说的什么关品一个词也听不懂,只是干笑,笑得嘴角都疼了,正要寻个由头跑了,却被女生碰到手臂,让他looklook。 关品看去,只见与木门建在同一堵墙上的小格子窗上,停着一只硕大的乌鸦。 被他看到,乌鸦抖擞两下羽毛,顷刻间了无行踪。 女生见此失望地唉声叹气,她的男朋友连忙哄她。关品看到关涧依旧站在门板前,冲他挑眉,意思是这边怎么了。 关品下意识又一翻白眼,拿乔拿够了才打意告诉关涧刚才发生了什么,却只见关涧扭过了头,还把他的背包扔去一边。 他的背包是真皮的,平时背来背去都小心谨慎,被蹭在木板地上,擦痕都出了好几道! 好!好得很! 【作者有话说】 噔噔噔噔,本次扯头花队伍向您走来——性格迥异的双子、辱追爱哭的兜帽男、一心一意追杀老婆的金发男、出门在外全靠装的耳扣男、以及勇于给主人戴绿帽的骑士康拉德。 被觊觎的古堡幽影 “潮汐由月球引力主导,满月时会出现大潮。邻近帝登堡的福客里尼海湾是漏斗型,涨潮更高,落潮更低,地图只会出现在落潮的几个小时里……关涧,关品,当你们遇到无法逾越的困难时,你们才可以去那里寻找宝藏。” “我的孩子,祖先会保佑你们的。” “哥,还要走多久啊?” 关品话非常多,关涧不止一次想这个弟弟话多的原因恐怕就是名字里的三个口。 太阳落山后,体感温度一降再降,脚下的礁石像是砍刀,一路过来将关涧鞋底都碾破了,走在滩涂上,泥水不住往上渗。 关涧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扭头,擦过一片暗色衣角:“现在落潮到了最低点,沿着海边礁石找,妈妈说藏宝图就刻在上面。” 关品的丧气话今天格外多。 “老妈说的传说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就算有地图也被海水石头磨没了吧。” 关涧警告地瞪他一眼。关品自讨没趣,耸耸肩撅屁股去了另一边。他们沿着海边的冷白浪花走,头顶的灯光经海水反射,亮光直直刺进双目,弯腰俯身越久,他们就越是眩晕。 只在大潮低潮的短短几个小时出现的礁石,在满月的柔柔辉映下,用嶙峋的边角与关涧对峙。 关涧直起身,狠狠甩头以保持清醒,人类双眼合并的总视野,水平方向大约是一百八十度到两百度,其中有效辨认视野只有六十度。 关涧僵住了动作,在这六十度的视野里,他看到一道越来越明显与具体的漆黑影子。 关品哀怨的声音响在不远处:“哥,我的头灯坏了,这他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藏宝图啊。” 铮——呼哧呼哧呼哧—— 这是顶端尖锐的棍状物体破开空气的声音。 同时,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越逼越近,从上面影影绰绰的光面反射物上,关涧终于看出,那是一名骑着战马,身披铠甲的战士,刚才从他手里甩去关品方向的,是他的长柄战斧—— “蹲下——关品蹲下——跑——” 这个瞬间,巨大的恐惧攫住关涧,喉腔轰嗡嗡的,他看着那战斧在空中翻出花来,撕裂空气,直逼自己的亲弟弟。 “关品!!!” “——我操哥我没死!哥你他爹还愣着干嘛,赶紧过来,我操这他爹什么玩意儿!” 关品险险躲开那柄战斧,抬眼就见他哥跟那诡异东西只差十米,关涧傻站着不动,关品喊半句话的功夫,那东西离他更近了。 关品又喊了一声,这一下关涧也醒了盹儿,总是拔腿狂奔起来。 关品见那鬼东西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就要给地上那柄斧头拔起扔海里,爹的,竟然敢削他,管他是人是鬼,关品都要给他狠记一笔。 只是他握住木头柄,嘿嘿两次都没给那斧头拎起来。 那斧头面有关品三张脸大,最厚位置有他半个手心粗,关品眼皮跳了跳,心说这东西真不是人能拎起来的。 也不在这鬼东西上面做无用功了,站起身去看关涧的情况。 这一看就看出不对来了,那马还在疾驰,可关涧不见了! 关品往后退了两步,冷汗瞬间冒了一满头,他四下搜寻关涧的身影,最后不得不承认,那骑在马背上的男人左右膝边有着不明显的凸起,那是被打横按在马背,生死不知的关涧。 “鬼东西,我他爹的跟你拼命!” 这是一间哥特巴洛克融合风格的宴会厅,层高很高,即便有烛台和壁炉照明,依旧一眼望不到顶。 拱形肋状穹顶下,数盏枝形的水晶吊灯燃满蜡烛,水晶挂坠在烛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房间正中摆放一张超长实木雕花餐桌,可容纳十几人同时就餐,深色硬木桌面上整齐摆放餐具,如果耳边没有老鼠吱吱叫,有着不明显裂纹的餐具上没有蜘蛛结网的话。 这里的一切都很符合关品对古堡内部奢华诡异的想象。 此时此刻,诡异是有了,奢华就算了。 关涧还在昏睡,他便让关涧坐在身边的椅子,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在他面前坐着另外两个男人,一个他们今早才见过,右耳戴满帝王绿耳扣的有钱人,一个埋头在胳膊肘里,从他们进来睡到现在。 关品抿抿唇,率先提出疑问:“你们,都是被那东西抓来的?” 打呼的男人继续打呼,闭目冥想的男人继续冥想。 仗着两人不看他,关品狠狠剜了他们一眼,声音软了三分,带着礼貌:“两位大哥,你们是不是也是在滩涂上被抓的?我看你们身上都没有伤,为什么我哥哥……” 关品染上哭腔,欲语还休:“两位大哥恐怕不知道,我和哥哥是,自小相依为命,哥哥要是有个什么差错,我真怕以后见到妈妈没法交——” “我不是很想听你的原生家庭。” “我可以让你先走,等你去了阴曹地府跟你妈复命的就是你哥了。” 两句话不分先来后到,他们俩说完,空气再次陷入安静,关品默默缩起脖子,学对面对他放狠话的家伙,一睡解千愁。 只是他的瞌睡没有维持多久,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十分钟,宴会厅大门被来人一脚踹开,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是一个倒霉蛋被摔进来。 他们的出场方式用摔字来概括真是太形象了,就比如倒霉蛋,他个子很高,是被那个骑马的怪家伙扛在肩头压过来的,那怪家伙力气非常大,且有意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摔人时会先将人举高,然后狠砸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