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脊骨与地面亲密接触,他们离了有十几米,依旧能听到清脆的骨折脆响。 这个人实在倒霉,估计后半辈子站不起来了。 坐在餐桌边的所有人,不约而同收回视线。 那人被这一下摔清醒了,诶诶呦呦直叫痛,惨叫声持续了两分钟才安静,关品起先以为这人死了,结果一转脸,却对上一双直勾勾的眼! 那是个西方人,头发只有稀疏几根,全部拢起估计都没关品一根小拇指粗,鹰钩鼻,屁股下巴,还有一双暴凸的眼,眼黑与眼白间青色的交际线清晰可见。 他就坐在地上揉着后腰,与关品对上眼还冲他笑,笑时白牙密密麻麻露出一大片。 关品是僵着脸转回身的,忐忑不安地看向面前,是那个耳圈男,耳圈男冲他一挑眉头,关品眼珠子便没命地冲他打转向,让他去看。 耳钉男便也看过去了,看完收回目光,顺便把身边趴睡的男人推醒,迅速低声提醒了一句:“这人不对劲。” 关品听清楚了,狠下心来在关涧脸侧狠狠拧了一把,关涧悠悠转醒的同时,那个趴睡的男人向宴会厅大门方向看去。 与先前两人不同,与那个邪门老头对上目光,他并没有立刻收回视线,而是给牙齿磨出滋响。 “他妈的,你们跟他看来看去多少次了?” 关品下意识又看那老头一眼,不看不知道,那老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餐桌尾端,他站起来了! 他还在笑,可是笑得很僵硬,只有眼珠子在眼眶里七上八下打着转。 他穿着漆黑的燕尾服,顶着一张白惨惨的脸,被这古堡背影一衬,关品很难不往吸血鬼方向想。再加上起先在滩涂遇到的那鬼东西,今天晚上真是邪门透了! “我就看了他一眼啊,这东西脊椎不是断了吗,怎么还能站起来卧槽!” 瞌睡男怀疑地反问:“你们是傻逼吗?进古堡之前都不做攻略吗?这种东西只要你看他一眼,起了这个头,他就记挂上你了!” 这人飙脏话的频率比关品还高,关品就差被他指着鼻子骂了,他是火爆脾气,又赶上火爆年纪,语气也是不好,狠狠瞪去瞌睡男:“你以为我想进来啊,还不是那个怪——” “嘘——” 关品耳侧多出一道鼻息,他甚至能感受到,冰凉的牙齿蹭过耳廓的触感。 说话间,腐朽的气味萦绕鼻尖:“这位客人,康拉德是守卫帝登堡战无不胜的骑士,您不能这样说他。” 关品直愣愣看着瞌睡男,诡异老头一有动作,他也看过去,他看着关品,表情很不愉快。 危险来临时,一部分人会凭借本能反应躲过一劫,但更多的人会在巨大恐怖的震慑下,连一根头发丝都控制不得。 关品就属于后者,如果不是关涧及时反应,抄起桌上烛台狠狠怼在这个怪老头脸上,关品会死在这个怪老头皮包骨的双手之下。 “走!快走!” 后领口被关涧锁在拳头里,关品被他拉拽着,一跌三撞擦过宴会厅大门。 瞌睡男也被关涧生猛的举动惊了一跳,反应过来紧随其后,至于耳扣男,在关品反应过来时宴会厅就没他的踪影了。 瞌睡男体力非常好,逃出宴会厅,他顺着楼梯向上跑。这人并不刻意掩藏自己的见闻,从他刚才对关品的大呼小叫中,关家兄弟就知道他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老人”。 见他脚步调转,关家兄弟齐齐跟上。 瞌睡男觉察身后多了两条跟屁虫表现得并不在乎,只是意有所指:“我要是把你们带进沟里,需要跟你们老妈交代吗?” 被觊觎的古堡幽影 “我操,哥,这到底是哪啊?” 关品今年才十八,这次是趁寒假出来的,按关涧制定的计划,他们只在帝登堡附近待两天,两天后不论找没找到宝藏都要把关品送回去写寒假作业。 进入城堡不在关涧的计划之内,在城堡里遇见怪物更远超他的预料,听见关品如此问道,关涧反问:“我晕过去那么长时间,你确定问我?” 关品一时不言语了。 两人默不作声跟在瞌睡男身后,脚步声回荡在二楼长廊之中。 诡异老人的追逐在他们上到二楼平台后销声匿迹,关涧看一眼弟弟,上前几步跟到瞌睡男身侧:“这位先生,听您也说中文,那远在国外我们就是半个亲人。我和弟弟是被迫卷进这座城堡的,您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们出去?” 方才几人相对而坐时不显,此刻站起来,才发现瞌睡男全身笼罩在带有宽大兜帽的漆黑长袍下,脖颈也被长卷发遮挡严实,暴露在空气中的,只有一张刻薄的脸。 他很高,闻言瞥了眼关涧,笑着反问:“你们是被迫卷进来的?” 走廊两侧的烛火只亮着三两盏,几乎没有照明功能,明明同处黑暗,但男人的视线穿透力极强,不等关涧回应,他再次问道:“真的不知道那个骑士为什么抓你们进来?” 骑士。 这个男人熟稔且自然地称呼海边怪物为骑士,再一次,关涧再一次肯定这个男人知道许多他们并不清楚的东西。 关涧对这其中的秘密没有多大好奇心,他只想带着弟弟安全出去,如果可能,他们还可以赶在涨潮前找到藏宝图。 等等,藏宝图。 海边的藏宝图,海边的骑士。 关涧默默闭了闭眼,再开口,语气带上刻意的游移:“我和弟弟晚上睡不着,就想去海边看看,不知怎么就遇见那个……骑士了。” 男人没说话,只是兀自向前,不知走过多久,已经能看到长廊尽头的窗户。幽蓝色的窗户,在闷雷砸下时猛然爆发出亮光,火一样的亮色,顷刻之间照亮长廊两侧的墙壁。 数张冷硬面容直勾勾对准行走在长廊中间的他们。 关涧喉咙间炸出一声惊愕不已的闷响,缀在最后的关品直接骂出一声响亮的脏话。 关家兄弟不甚了解欧洲历史,压根没对这条长廊做出准备,完全没想到这是一条记载城堡历任主人的画廊。 四周再次归于黑暗,三人都停下步子。 关涧尽力平息自己的心跳,可效果甚微,他已经知道自己肩膀左右有着一幅幅神态毕现的油画,尽管知道这些是死物,奈何对方数量众多,将他们围在其中,还是很难不往可怕之处想。 人类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很多时候与其说人是被灵异恐怖的东西吓死的,不如说是被自己的想象力吓死的。 关涧咽了咽口水,喉结落下时耳侧发出轻响,是门锁扭动的声音。 与此同时,瞌睡男戴上兜帽,突兀问出一句:“原来你们不是为宝藏而来啊。” 关涧的上衣下摆被关品扯了扯。 下一刻,兄弟二人分别偏头向左右,一把银亮餐刀穿过两人间的缝隙,直接刺穿长廊一侧的油画。 兜帽男没想到他们会躲开,小声感叹一声:“身手还挺好。” “不过在长辈面前撒谎可不行。” 说时迟那时快,关家兄弟齐齐奔出两米,兜帽男话还没说完,见此飞起一脚,借势后空翻落地,长袍在暗夜中划出模糊曲线,关家兄弟只以为要以头抢地,却被兜帽男勒住后领口,凭借超群的臂力,兜帽男硬生生给兄弟两人拉起来,带到方才开启的门板前。 砰—— 关涧先撞开门板落地,刚要挣扎起身,身上又压来一个重物,是关品。 关品少年气焰,说升就升,当即要跳起来,已经半站起身,谁知兜帽男又是一脚,这一脚正中胸口,关品几欲咳血。 砰—— 门被关上了。而且这该死的兜帽男还把门上了插销! 他们和兜帽男萍水相逢,话也只说了几句,兜帽男这迅疾如雷地和他们撕破脸皮,绊住他们的腿脚,两人一时只能将其中原因归结到他口中的宝藏。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先是上前对门锁又拉又拽,又是对门板又踢又踹,这古董门经历那样多年岁,没想到质量还这样好,两人折腾出来浑身大汗,门板却岿然不动。 眼见浑身解数对这门板半点用没有,关涧呼哧喘着粗气,找出头灯开始观察这个房间。 不打量还好,打量起来,飞快对境况做出判断后,关涧的目光停在西墙高处的双人油画像上。 关涧所了解的西方文化不多,有关礼拜堂的画像摆放是其中一点。 礼拜堂内祭坛墙面只挂圣徒画像,除此之外,绝大多数陈列画像都是亡者纪念画像。 时间过去那样久远,这显然成为了遗像。 关涧怔愣的时间过久了,久到关品生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清那张双人画像的其中一幅面孔,关品长长吸了口气。 “这不是……这不是……” 油画像中型大小,左侧为女,右侧为男,站位极特殊,在中世纪,只有王后地位极高才会调换成如此位置。 而更吸引他们的,是左侧的人脸,她的面部朝向画面的东方,即祭坛方向,以示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