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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芳荣不悦道：“我还有别的安排啊。”

吴周道：“但送一晚很划算啊，不住白不住。”

齐芳荣觉得自己的事业远比一晚上免费的住宿更值钱，他知道吴周肯定是不想浪费这便宜的，于是说：“你住吧，我先回去，年底真的忙。”

吴周的脸骤然垮下来，问：“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出来玩？”

齐芳荣一听这话心里就膈应，但仍然冷静道：“我之前就说了很忙，这不已经抽了一天过来。”

“你人是来了，但你从头到尾都在工作，我也没说什么。但昨晚上不是在工作吧？一点时间都不肯分给我吗。”

齐芳荣呛道：“那是我的原因？好好吃顿饭给你搅得扫兴。”

吴周忍不住站起身，道：“都发生那样的事了，你不帮我说话就算了。上了菜也只顾自己吃……齐芳荣，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挺自私的。”

齐芳荣炸了，“你有病？你当时不爽你不会当时说？我是拦着不让你吃饭？我的天，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吴周满脸怨气，道：“我在跟别人争论，你吃得心安理得……还需要我说什么？”

齐芳荣讽刺道：“合着你是生我的气，撒别人身上？你够有风度的啊。”

吴周气得指着他问，“我到底哪点不如你意啊，你看看你最近怎么对我的？我是想认真跟你过日子，可你忽冷忽热的，我犯了什么天条啊你要这样对我？”

齐芳荣见吴周委屈地像苦情v里的男主角，心中只觉烦躁。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每段关系都要被人指着鼻子质问，他一没出轨、二不沾花惹草，偏偏好像他是个恶劣的人渣。

可他能数落吴周什么呢？说他小气、说他市侩、说他没风度吗？这些好像也不是大罪。

就像之前对着戴望，他也数落不出来什么。

于是错的人变成是他，是他由热转冷，是他薄情寡义，是他先不爱了。

这回齐芳荣没有强硬地辩解，他沉默地拿起简单的行李，不想多看对方一眼，决绝地开门走了。

这一年的最后几天，像被风吹开的书，瞬间翻过几页，推挤着来到新年的面子

“爸，哥，外面亲戚来了好多，你们要不长话短说？”齐芳荣开口就提醒道，把客人撂在外面当然不好，也不知爷俩有啥非聊不可的事。

“知道，你过来坐。”齐安梁指了指罗汉塌另一侧。

齐芳荣走过去，这罗汉塌他嫌坐着硌屁股，倚也不是、靠也不是，但他爹就喜欢这种中式调调。

齐安梁语气不善道：“你哥把情况跟我说了。你们两兄弟也确实有担当了，出了事都跟家里瞒着。觉得自己能硬扛下来？”

齐迹没有跟齐芳荣通气，他也不知道情况具体有多糟，只能等齐迹开口。

“他把自己的公司搞好就行，我这儿慢慢收拾。大不了银行把抵押物拍卖了就是，能还多少还多少。其他债务，他们可以代我去追讨，公司还没资不抵债呢。”

齐迹的态度是泄气的，神情是疲惫的，半年前还意气风发的大哥现在像个常年失意的中年人，齐芳荣看在眼里只觉得心疼。

“齐迹！”齐安梁痛心疾首道：“这要还是当年那个小公司就算了，但现在你手里掌控的是齐寰建司，多少政府工程都顶着你的牌子！你要是说垮就垮，万一有心人从蛛丝马迹里给你找漏洞，只会墙倒众人推你懂不懂？你以为只是背一身债这么简单的问题？”

齐迹忍着不耐烦道：“这风险又不是我一人担？别人要是担心被捅破，那帮我顶着啊，怎么不拉我一把？反正我要是出事了，该被拉下水的，一个都跑不了。”

“胡闹！”齐安梁怒斥，“没一点担当！你要是把新工程留在齐寰建司，银行能看到流水也不至于逼这么紧。哪有你这样马上釜底抽薪的，当了那么多年老板了，这点压力都扛不住吗？”

齐芳荣暗想这和柯正祥的意思不是如出一辙吗。他当初也是一时被天降大饼冲昏了头脑，接过了大哥给的项目，完全没考虑这样做对齐寰建司有什么影响，也没深思齐迹的意图。

齐迹道：“留在齐寰建司那就是纯给银行打工还债！回来的钱他们都会划走付本金和利息，公司照样被卡脖子。早死晚死的问题。”

齐安梁恨铁不成钢：“利息你本来就应该还！只要利息能还上，本金可以延期嘛，转贷嘛，跟银行打这么多年交道，你怎么死脑筋啊！这眼看着还连年降息，只要业务量不断，熬过最困难的时候，完全可以起死回生！”

齐迹撇过头，烦躁地说：“熬不过了。几千万的呆账，政府没钱，这么拖下去就是死局。利息是降了，利润率也在降啊。累死累活干几年，还不够抹平坏账的。还不如及时止损。”

齐安梁气得眉头皱成一团：“我看你是前几年赚钱太容易了！不肯面对自己的冒进失误！你也知道利润率在降，经济形势本来就是波动的，步子迈大了自食其果而已！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难看你知道吗？真是丢面子！”

齐迹也怒了：“面子，面子，赚钱的时候够给你面上添光了，也没见你帮衬一下。现在来落井下石有什么用？”

齐芳荣惊得跳起来：“哥，别这么说——”

齐安梁“嘭”地一拍桌子，大声呵斥：“老子没帮衬你？没帮衬你做得到如今这个盘子？？我是你亲爹！齐迹！我能把手伸长吗？？你当你爹在这个池子里混着容易？？”

齐芳荣转过身又安抚这位：“爸，别动气啊，哥说的气话……”

齐安梁声音压过他继续怒道：“咱们父子各自有各自该做的事！能互相长脸就是齐家的福气了！我这个位置多少人瞅着，稍微一步走错，咱们一起落水，你心里不明白？？”

齐迹并不甘心，说：“行了，你爱惜自己的羽毛我知道。爱惜地过分了！你看看你那几个同僚，人早升上去了！为什么？谁家是真正的单打独斗啊？这种事是要动脑筋的，有风险就有收益！你是独善其身了，那就别来埋怨我做不好！”

齐芳荣听得三观震碎，平日这二人的父慈子孝消失得无影无踪，齐迹的言语像是奔着气死他爹去的。

这话着实戳到了齐安梁的痛处。

他这辈子是踩得稳，但也踩得太稳。别人要是在他这个位置，不说捞一座金山银山，但鸡犬升天是完全可以的。但他不屑于那些，房子一套、车一辆，再配着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的名声，他很满足。

老头咬着牙，攥着拳头，额头上青筋蹦出，既失望又痛心地看着他的大儿子。

齐迹口出恶语后，很快理智回笼，心虚地看着他爹，说：“我不是那意思，爸我错了，你别往心里去。这事我有我的主张，正好也可以让齐芳荣自立门户，没必要来淌齐寰建司的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