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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失去了杨克的欧格涅往往会在贵家族孤独终老。这无关他的遗嘱，而是寂川的规矩。”

齐芳荣呼吸一滞。

良庆观察他半晌，“但你想去找穆哈迦瓦？这对作为家主的我来说，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齐芳荣诚恳地看着她，以无比坚毅的神色说：“不，现在还不是找他的时候。我想回雍城。”

良庆讶异，“回雍城？”

“是的，我想回去面对我的判决。我不想到死都还是一个逃避处罚的罪人。”

良庆神情缓和下来，“我很认同你的决定。但同样的，这依旧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齐芳荣很惭愧，“抱歉……如果能找到不损害你们家族颜面的更好方式，我绝不会犹豫，但是……我真的很需要回去面对，我想和过去做一个了结。为此我宁可跪下来求你。”

良庆抬手阻止了他，“家里的孩子们很喜欢你，留在这里你也能发挥更多价值。”

“我知道……我也不忍伤他们的心，但也许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

“但孩子们应该不想看到我把你圈禁在这里。”

“！”

“穆朗有句古话：一个不快乐的人不会效忠于你。”良庆走到他面前，“寂川是有很多古板的教条，它用自己的方式存在了太久，而外面的世界变化得太快。那些应该被我们真正信奉的原则都是朴素、善意的，很多人都渐渐将它忘记了。但我觉得我做得还行。”

齐芳荣皱着眉头、露出释怀的笑，那一刻他看到那些曾经在盘石身上一再表现出来的特质，也在良庆身上闪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声但肯定地说：“谢谢你，良庆。”

天地内外

齐芳荣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当中唯一不能割舍的，其实只有盘石留给他的那张字条。

关上房门，他何其感慨这一年多的时光。

——齐芳荣，一辈子很长，去勇敢面对，去重新开始。

他在践行这句话的路上，终于迈出了一大步。

良庆为他安排好了行程，司机和汽车都在门口等他。

临走的前一晚，良庆问过他之后的打算。

“你的身份特殊，寂川需要配合南边的接收条件，因此你回去的路只有一条。到了永宿，你会被当地警方全程押送，下飞机后等待你的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明白。”

“我通过圣德林寺和检方达成协议，引渡你的条件是你的刑期不会因外逃加重，进去以后的一切待遇也和其他人一样，这意味着表现良好的话，就有缩短刑期的可能。”

“嗯，谢谢。”

“这封文件你收好，上面有你用得上的信息。冈羯替你请的代理律师依旧为你服务，我会让他们定期往你的监狱账户里存钱，足够你在里面的日常开销。除此之外我没什么好帮你的了，你得靠自己。”

“谢谢，这些完全足够了，远比我想象的多。”

“还有，”良庆淡淡地看着他，补充道，“你回去就代表自动放弃了寂川的身份，离开的人再也不能回到这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齐芳荣眼神里没有犹豫，“我知道。寂川不会再让我入境。”

“寂川是通往琉苍的必经之路，你真的想好了？你要怎么去找穆哈迦瓦呢？”

“不先回去做个了结我也没脸去见他。我会找到办法的，别小看我。”

良庆浅浅叹了口气，像是被他的决心说服了，“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这条路会很艰难，祝你顺利。”

“好，我一定会成功的。”

说完，齐芳荣第一次在良庆面前露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齐芳荣式的自信笑容。

这是最后一次感受寂川的风，他拉开车门，顿了顿，向身后的小楼望去。

没有人来送别，他从未属于过这里。

回去的旅途和来时差不多。他没能看到太多窗户外的景色，就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牢笼。

雍城市郊的监狱在一条人迹罕至的道路旁，除了通往这里，这条路没有别的用处。嫌晦气的人从不往这里来。

难免又要经历一次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检查，但这次的齐芳荣心如止水。你我都是肉体凡胎，尊严并不因此而消泯，他从容地接受狱警的检查，倒发现不再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威压。

还是蓝色的破旧塑料筐，他的随身衣物、鞋袜、手机和一本穆朗汉语字典被放在里面。

签字的时候，齐芳荣问：“字典我可以带上吗？只带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