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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警拿起书来翻了翻，上面有好些他留下的笔记。

“不行。”语气不容置喙。

书页很自然地停留在当中一页，那里夹着盘石留给他的字条。

齐芳荣又问：“只带这一张纸可以吗？”

狱警打开纸条，再合上。抬眼看了看齐芳荣，道：“就一句话，记心里吧。”

说罢就把他的东西装进了一个贴着标签的密封袋。

齐芳荣不再争取，只低头笑了笑，心想也好，这样保存更安全。

离开这间屋的时候，负责检查的狱警对他说：“里面的图书室有这种字典。”

齐芳荣眼睛亮了，回道：“谢谢。”

进去的时候是春寒料峭的三月，身后铁门关上，他将面对另一种寂寥的一千个日夜。

齐芳荣的一生谈不上跌宕起伏，不过是比别人多经历了些。没有受过身体上的疼痛、没有遭受饥饿寒冷、没有至亲至爱的生死相隔，远谈不上有多苦。

但这些遭遇磨的是他的心性，让他慢下来思考的是生而为人的命题。

享受过花花世界、也面对过铁窗墙壁，到头来发现活着不过是一日三餐，是一呼一吸间那一口没断的气。

躺在铁床上的每一晚，他都在闭目遥想几千公里之外的那个人。既然自己都能做到，他相信盘石一定也在某个地方从容地呼吸着这口气。

逆境摧残不了心志，只有懦弱与恐惧才能。

而此时的他们，早已摆脱这二者的束缚，一个身在内、一个身在外，心却独享一座庙宇，凝神且待……

此时，琉苍东北部，山上一平原处。

三月依然还在漫天飞雪，但远不如冬季时那般寒酷。今天的风甚至是柔和的，轻盈的雪片调皮地迟迟不肯落下，在空中飘来飘去，依依不舍地飘到桦树树枝上、飘到结着碎冰的淞末河里、飘到一匹漂亮骏马的鬃毛上。

骏马入定一样一动不动，背上覆着一层不薄不厚的雪，以它强壮的体魄和厚实的皮毛来说，搞不好觉得这天气简直清冽、凉爽。

马的旁边有一处腾堡，一个穆朗女人坐在腾堡外烤着火，吃着点心、配着热茶。她神情轻松，似乎也甚是享受这番光景。

突然，这漂亮的骏马抬起头，忽闪着睫毛眨了眨眼，它机灵地聆听几秒后，打了个响鼻，马头偏过去看着西南方向。

“天穹？”穆朗女人喊了它一声。

叫天穹的骏马抬了抬前腿，穆朗女人放下茶杯站起身、取了栓它的泊绳，翻身上马。

天穹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迎着风雪，朝它认定的方向跑去。

在茫茫雪原上，穆朗女人看见一个几乎和风雪融为一体的人影。

“哼，终于来了。”她扬起嘴角，策马朝人影狂奔过去。

一串马蹄印很快延伸至人影跟前，勒马驻足，穆朗女人爽朗一声道：“穆哈迦瓦！”

女人正是占迫的牧场主，藤昭。

穆哈迦瓦一身沧桑的浅灰色袍服，看上去很久没换了。他围着厚围巾、袍服的帽子几乎罩着半张脸，胡子拉碴。唯有帽檐下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昭示着从前的他。

“我猜对了！你果然取道雪原。”

穆哈迦瓦背着一个大行囊，一路沿着雪原边沿走，桦树林就是他的家。

天穹亲昵地凑上来，一人一马，头挨着头，似是互诉衷肠。然后他微笑着看向藤昭，眼神里传达着感谢。

“再往东走就没有腾堡、也没有官道了。想着你肯定需要马，我在这里等了你大半个月。你迷路了吗？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穆哈迦瓦指着自己的腿脚摆了摆手，一言不发。

“他们真的用了刑？妈的！”藤昭怒骂一句。

藤昭既愤怒又心疼，她走上前去，拥抱了穆哈迦瓦。

“辛苦你了……”

穆哈迦瓦拍了拍她的后背，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你准备往哪里去？就留在这里吧，雪原也算应许之地，留在这里我保证没人会向圣德林寺告发你。”

穆哈迦瓦摇了摇头，他抬起手指了指更远的东方。

“好吧……我猜也是，只有你会向往那里。”

藤昭拍了拍天穹身上的两挂包裹，“我准备好了必需品，够一个人用很久了。悄悄带来的，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