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弟子,王金蟒转头冲着车头方向招手,扯着嗓子吆喝。
“李老头!赵老头!别愣着了!”
“管事奶奶发话了,你们四个去把那八根铜柱子刨出来!”
李、赵、钱、温四个老头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解开套在肩膀上的拉车麻绳。
从云舟侧面抄起铁镐和铁锹,如狼似虎地扑向山门两侧那八根三人合抱粗的赤铜火柱。
李老头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抡起铁镐,叮的一声砸在柱子底部的青石地基上,火星四溅。
赵老头一边拿铁锹往外铲碎石,一边挺起胸膛,斜着眼看向旁边跪着发抖的赤阳宗弟子。
下巴微抬,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傲慢。
“一个个哭丧着脸干什么?”
“能被陆爷抄家,那是你们赤阳宗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知道我们四个是谁吗?大荒府城四大世家的家主!现在照样给陆爷拉车!”
李老头停下铁镐,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冷哼一声接话。
“老赵,跟这群没见识的乡巴佬废什么话。”
“小子们,听老夫一句劝,赶紧把值钱的玩意儿交出来。”
“等会儿分派苦力活的时候手脚麻利点,兴许晚上还能跟着我们混口洗锅水喝!”
钱老头没搭腔,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趁着刨土的空当,顺手把旁边一个弟子掉在地上的银护腕塞进了自己破烂的里衣兜里。
牌坊底下。
烈阳子和枯木老祖四个武王被粗铁链串成一串,瘫在泥水里。
楚风已经借着绳索爬上了十丈高的白玉牌坊顶端。
正骑在牌坊横梁上,用那把卷刃的瓦刀,对着“赤阳宗”三个烫金大字咔嚓咔嚓地使劲刮。
大块大块的金箔混着白玉石粉往下掉,正好落了枯木老祖一头一脸。
枯木老祖嘴唇哆嗦,伸出满是泥污的手接住一片金箔,老泪纵横,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直接厥了过去。
胖长老把脸埋进沙土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根本不敢往上看。
云舟甲板上。
陆云泽没理会下方的闹剧。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木桌上那枚裂开的丹盟玉简上。
玉简虽然被截断了传讯,没有飞出去。
可顺着中间那道被咬出来的裂缝,正有一缕暗绿色的烟雾缓缓飘出来。
烟雾散开,空气里顿时多了一股极其古怪的药香。
那药香初闻有些甜腻,细闻之下,里头却混合着浓郁的腐尸味与无数生魂被炙烤时的怨毒气息。
紧接着,玉简内部残存的一道留音阵纹被空气触动。
一阵沙哑阴冷的老者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裂缝里传了出来。
“烈阳子……记住你的本分……”
“三日之内,用三百童男的心头血,把万血窟里那截心脏喂饱送来……”
“若是误了大事,老夫便把你赤阳宗全宗上下三千口,统统扔进丹炉,炼成血煞人丹……”
阴冷的语音刚落。
桌上的青色玉简内部噗的一声,自行燃起一团诡异的幽绿火焰。
眨眼工夫,整枚玉简连同表面的阵纹,在绿火中化作一撮惨白的灰烬。
陆云泽坐在椅子上,鼻翼微微动了两下。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正在拆牌坊的楚风,顺着绿火残留的气味,看向赤阳宗主殿后方的山谷深处。
那里黑雾缭绕,正有一股被丹火焖煮了许久的活人药味,顺着风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