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在半空听见,心头猛地一缩。她当然明白“更值得它吞的东西”是什么——是主峰祖脉,是方才刚断锁脉柱后还未完全稳住的山门中枢,也是眼下站在祭坪中央、正以地脉感珠重新勾起余脉回响的易辰。
换句话说,他要拿自己作钩。
青鸾指尖瞬间一紧,羽扇边缘的青光都跟着剧烈颤了一下。她几乎是本能地想开口阻止,可话冲到喉头,却又生生卡住了。
因为她知道,阻止没有用。
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靠一句“太危险了”就能把人拽回来的时候。易辰不是不知危险,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险若不由他来冒,便只能由整座主峰、整条东岭、甚至整个龙族和南境来冒。
这种清醒,让人心疼,也让人无可奈何。
她死死咬住牙,硬是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眼底却更亮,也更冷了。
如果拦不住,那她就只能替他把上头这一层封死。
冥瑶显然也听懂了,却没有阻止。
她只是慢慢站直了些,明明身形已有些晃,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静:“我替你把地脉回响再往上推半寸。再多,我做不到。”
易辰低声道:“半寸够了。”
敖玄终于在这时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万斤石:“你们当主峰是儿戏?”
易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半点敬意,只剩下彻底的冷:“主峰不是儿戏,是你们先把它当成了赌桌。”
这句话像一记反手的耳光,打得敖玄面色骤沉。可他尚未来得及再动,冥瑶脚下那片银纹已经再度亮起。她双手缓缓分开,像把整座祭台下方仍在余震中的祖脉轻轻托起了一点。那一点极轻,却足够让易辰按入青石中的地脉感珠彻底亮起来。
灰金裂纹纵横的珠体,在这一刻像一口将裂未裂的旧井,忽然从井底透出一线冷白光。
紧接着,主峰祭台前方的地脉气息被重新勾起。
不是逆涌,不是乱冲,而是一种近乎故意暴露的“空门”。
那感觉极其微妙。旁人或许只能觉出祭台周围的脉压忽然一轻,可光网之外那道一直观望的巨影,却像突然嗅到了什么极熟悉、极诱人的气味。它那片一直埋在兽雾里的头颅终于一点点抬了起来。
先露出来的是额前那一点灰金。
随后,是一截覆盖着黑褐色硬壳的额骨,再往下,是两只像从山石裂缝里生出来的暗黄兽眼。那眼里没有寻常野兽的浑浊,反而带着一种被钉进去的残忍清明,像被什么古老恶念强行开了窍。它的嘴并不大,可两侧獠牙极长,沿着下颌往后弯,齿缝间不断有灰黑气息渗出来,滴到地上便烫出小片焦痕。
更多人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竟是一头形如狴犴、却比狴犴更狞恶百倍的异种凶兽。它脊背上驮着层层叠叠如小峰般的骨甲,每一块骨甲缝隙里都隐约透着灰金残光,仿佛被烛龙残意一点点灌满了筋骨。它不是单纯活着,更像一座会动的邪山。
祭坪上,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连那些方才还在厮杀的异兽前锋,都在它彻底露头之后本能地往两侧分开,像给王让路。
“山魇……”一名年纪极长的旁支老修士忽然脸色煞白,失声喃喃,“这是被废掉的山魇种……”
这名字一出口,周围不少老辈龙修脸色都变了。
山魇,是地界极古早的凶兽之一,传闻专食山脉地气,成年之后可拖山而行,所过之处灵脉尽枯。早在上古大战之后,鸿蒙界中的纯血山魇便近乎绝迹。谁也没想到,如今竟会在龙族东岭外,看见这样一头被烛龙残意催坏了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