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最基本的君臣尊卑、君命如山,
都抛得一干二净。
内侍一字不落将实情回禀的刹那,
殿内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武曌垂眸,眼底温和的倦怠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翻涌的愠怒
二度传召、二度被拒。
区区一介僧臣、一介私侍,
竟屡屡忤逆君命,公然藐视九五之尊。
朝野内外,自公卿百官到四方藩臣,
无人敢如此放肆,
唯独薛怀义,
恃宠跋扈,步步僭越,
实在是张狂至极。
怒火在胸腔郁结,
可武曌半生权谋沉浮,
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
太平却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
屈膝躬身,神色凝重恳切,语声带着愤懑:
“陛下!薛怀义如今狂妄悖逆,
已然失了人臣之礼、失了尊卑分寸!
往日小过陛下皆宽宥于他,
可他不知感恩,反倒愈肆无忌惮,
接连抗旨拒召,
全然不将您的君威放在眼中!”
武曌静坐殿中,
眸底盛着深不见底的寒凉,
片刻才低低轻叹,声线沉而淡漠,
藏着帝王洞彻人心的冷寂:
“无妨,
是朕纵容太过,
多年恩宠无度,亲手将他的胆子养大、心气养骄。”
她垂眸望着掌心,
半生执掌乾坤、拿捏人心,
竟养出了一头不知天高地厚的骄狼。
太平闻言眉心拧得更紧,语气又急又忧:
“陛下念他造明堂、督佛寺,
又曾领兵戍边,屡予优容,
久而久之,他便忘了谁是君、谁是臣,
忘了一身荣宠皆是陛下赋予,
竟真以为功高可欺主,恃宠可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