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抬眼,眼底所有温色尽数褪去,
只剩沉沉威压:
“人心贪欲,都是得寸进尺。
是朕一点点惯得他目无尊卑,
今日之张狂悖逆,
说到底,是朕亲手养出来的祸患。”
武曌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冷静:
“只是他须知,
朕能予他万丈荣光,
便能一朝收尽所有恩宠。
既然他不知安分、不懂惜福,
便是他不配。”
太平看着母亲半生临朝、独掌天下,
震慑文武、威服四海,
如今却要受一个无赖僧人的轻慢折辱,
几次隐忍退让,愈觉得薛怀义留之必是大患。
太平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
屈膝躬身,神色凝重恳切,语声愤懑:
“陛下!薛怀义如今狂妄悖逆,已然失了人臣之礼、失了尊卑分寸!
如今肆无忌惮,接连抗旨拒召,
全然不将您的君威放在眼中。
此人恃宠跋扈、目无君上,
留之必乱宫闱、轻辱朝堂!
儿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
杀了他这此狂悖之徒,以正朝纲、以肃君威!”
武曌眸色沉沉,望着殿外寂静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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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开口,声音冷静通透,字字皆是帝王权衡:
“太平,你以为朕迟迟不动他,是奈何不得他吗?”
太平抬头,眉目凛然,语气耿直恳切:
“儿臣不敢妄议圣断。
只是薛怀义屡次抗旨、轻侮君上,
罪迹昭然,依律当惩!
陛下手握生杀大权,何需一再隐忍?”
武曌微微摇头,眸光深远,徐徐道来:
“其一,碍于军功舆论。
薛怀义新平边地,军功在册,
天下人皆知他是武周戍边功臣。
朕此刻若只因他怠慢传召、拂逆朕意便骤然诛之,
世人不会责他骄横无君,
只会非议朕喜怒无常、薄待有功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