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然是他身边有人提点教诲,
或是东宫近臣,或是保李老臣在后点拨,
替他捋清了利害、教熟了说辞。
武曌心中了然,眸底掠过安慰
有人教,又肯学,终究是好的。
李显身为国本储君,最惧的便是闭塞愚钝、不思长进。
纵然不是他自己悟透,
能听得进良言、学得会大局、懂得贴合江山社稷,
便胜过从前懵懂无知、一味畏缩。
片刻沉静后,武曌缓缓颔首,声线平和无波:
“太子能明白朕的苦心,便好。”
短短一句赞许,落于李显耳中,重若千钧。
他心底翻涌万千思绪。
他敬畏母亲,
可夜深人静之时,
儿时深宫相伴、母慈子暖的细碎温情,
总会时时浮上心头。
他时常惶恐,
觉得母亲偏心、觉得自己资质拙劣不被喜爱,
可今日,他依言答对,得母亲一句认可。
他心底暗自宽慰,豁然生出几分执念般的通透:
原来母亲不是不爱他,
她只是恨他愚钝、恨他怯懦、恨他不堪大任、恨他担不起万里河山。
只要他听话、懂事、懂得朝堂大局、合她心意,
母亲依旧会对他温和。
一念至此,李显心中连日的郁结、惶恐与抗拒尽数散去,
只剩满心的恭谨与安然。
殿中静默片刻,炉火噼啪轻响,武曌话锋一转,
神色带上关切,缓缓提起另一桩事:
“听闻隆基骤然染了沉疴,缠绵病榻,
终日卧床不起,此事你可知晓?”
李显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回话:
“回陛下,儿臣于东宫之中,也听闻了这则消息。
侄儿少年聪慧,骤然重病,实在令人忧心。
儿臣本就打算下朝之后,
亲赴相王府前去探望一番。”
武曌眸光微动,心中赞许他疼爱子侄的情义,微微点头:
“既是如此,便去吧。
隆基年少,素来心性过人,此番一病,不知内里虚实。
朕命王延年带领两名御前太医,随你一同前往相王府。
一则代为传朕慰问之意,
二则让太医仔细诊视,
看看他究竟是何等病症,定要好好医治。”
李显连忙拱手领旨:
“儿臣遵旨。有御前太医一同前去,自是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