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太平缓步走入殿中,
屏退左右侍从,殿内只余下母女二人。
她再度敛衽行过礼,抬眸看向武曌,语气压低,带着几分审慎:
“陛下,儿臣方才走出殿门,
心中始终存有疑惑。
往日陛下甚少这般郑重叮嘱我与两位兄长,
告诫手足不可阋墙相残。
今日骤然说出这番话,
想来宫中必定是出了什么事,
还望陛下据实告知儿臣。”
武曌静静望着她,眸光沉沉。
李隆基那边已经尽数销毁线索,
不愿将这场暗害摆到台面上,
既然少年有心要自己压下此事,
她身为祖母,便不将这桩阴谋公之于众,
保全李隆基,也不搅动宗室更大的风波。
她微微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提及相王府发生的下毒风波,
只长叹一声,语声里染上几分岁月垂暮的倦怠:
“并无什么突发祸事。
只是近来,朕时常视物模糊,
目力日渐昏花,身子也大不如从前。
想来,朕确是老了。”
这话落定,太平心头骤然一紧,
先前所有揣测疑虑尽数化作满心焦灼。
她连忙上前,
眉宇间满是真切的担忧,语调温柔又恳切:
“陛下!龙体康健乃是天下社稷之本,
万万不可轻忽自身。
儿臣竟不知陛下近来目力不适、龙体欠安,心中实在惶恐。”
她微微躬身,目光凝着武曌倦怠的眉眼,轻声追问:
“陛下可曾传太医入宫诊脉调治?
可有按时服药静养?
目力昏花虽是年岁所致,
却也不能任由迁延,
若是积劳成疾,后患无穷。
朝堂政务繁杂,
陛下日夜操劳费心,早已透支身心。
往后万万不可再事事亲力亲为,该当歇息休养才是。”
武曌抬眸望着眼前贴心懂事、满心牵挂自己的女儿,
眼底掠过一抹柔和暖意,
这份纯粹的骨肉温情,
是朝堂权谋之中从未有过的慰藉。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无波:
“不过是寻常老态,不比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