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一股深深的疲惫骤然漫上心头。
她本以为一场私宴可暂释疲惫、稍得松弛,
却依旧逃不开礼法桎梏、臣下苛责。
满朝文武,人人守礼、个个循规,
却无一人能如狄仁杰一般懂她。
武曌语声带着倦怠,缓缓开口,声落寂寂殿中:
“方才王公所谏,诸卿……心中是否皆作此想?”
她目光淡淡落在众人身上,不怒不威,却自带九五至尊的威压。
阶下群臣人人心头一凛,尽数垂首屏息。
满堂寂然,唯有殿中余烛静静摇曳,映得满朝文武沉默如石。
无人附和王及善,亦无人敢替二张辩解。
一片死寂里,武曌心底的疲惫,愈发深重。
武曌凝立片刻,
目光落回阶下笔直肃立的王及善身上。
她缓缓开口:
“王公,朕设此内宴,
本为朝堂公务之余,
暂释劳形、松弛心神。
私席闲叙,非外朝大廷、非机务朝堂,
本就不必处处拘于苛礼、束手束脚。
不过近侍随谈、言语稍显亲昵,
并无僭越悖逆、乱政祸朝之实。
你身居宰辅,
当观社稷大体、顾朝局安稳,
何苦拘此细碎小节,小题大做,
徒令君臣拘束、满堂紧绷?”
这番话,已是女皇极温和的解释。
她承认礼法为重,却也坚持——
君暮年辛劳,当有寸尺喘息之地。
可王及善立身端正,脊背如松,
丝毫未有半分退让。
他俯身再拜,神色凛然,字字铿锵,
句句皆是骨鲠忠臣的本心:
“陛下!大礼不拘私情,纲纪不分公私!
朝堂礼法、君臣尊卑,
是万世根基、天下准绳。
外廷有外廷之严,内廷有内廷之度,
从无‘私宴便可废礼’的道理!
今日内宴,近幸敢在御前松弛恣语、不循臣礼;
明日朝野便会视规矩为虚文、视尊卑为儿戏。
小节不束,必溃大防;小礼不肃,必乱朝纲!”
武曌静静看着他,半晌无声。
她心里清楚:
此人无错,只是太直;此理无差,只是太苛。
良久,她才轻轻吐一口气,语声彻底淡了下来:
“王公年高岁长,筋骨劳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