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不宜频繁随侍内廷游宴、劳心费神。
往后内殿宴饮之事,
你不必再来随侍参与。
只需安居中书官署,
安稳处置中枢公务、总领台阁事务,
便是不负社稷、不负朕恩。”
这话听似体恤老臣、体恤辛劳,
实则是委婉疏远、隔绝直谏。
王及善半生沉浮朝堂,通透老练,
瞬间便洞悉了女皇深意。
陛下是嫌他太过刚正拘礼,
扫了兴致,便将他隔绝在内廷之外,
不再让他干预帝侧近臣之事。
心中苍凉难言,却无从辩驳,只得躬身领旨,默然退下。
自此,王及善便托辞年迈体弱、旧疾复发,
递上告假文书,居家休养,一休便是一月有余。
可整整月余时日,紫宸殿音信杳无。
武曌不曾遣内侍探问病情,
不曾问询起居,
不曾召他入朝议事,
仿若朝中再无他这位当朝内史、中枢宰相。
清冷府邸之中,王及善凭窗独坐,
望着庭前秋叶零落,终是怅然长叹,满心通透寒凉:
“自古中书宰辅,身居中枢机要,
掌天下机务、参帝王决策。
普天之下,哪有身为当朝内史、社稷重臣,
竟能让天子一月不召、不闻不问、置之度外的道理?
君心疏阔、朝局变更,
由此便看得一清二楚了!”
心灰意冷之下,
王及善提笔上疏,
恳切乞骸骨,恳请准许自己致仕归乡,
余生归隐田园,不再问朝堂世事。
奏疏送入紫宸殿,上官婉儿捧至御案前,躬身呈上。
武曌斜倚御榻,
指尖轻轻抚过奏疏工整的墨字,
目光沉静无波,久久未语。
殿内沉香袅袅,静谧无声。
上官婉儿立于一侧,察女皇神色从容,
并无愠怒,却知此事暗藏深意,遂轻声试探:
“陛下,王相称病逾月,闭门不朝,
今日又上疏乞骸骨,执意求退。
他是当朝内史、中枢重臣,骤然求去,恐朝堂人心浮动。
陛下一月未曾召问,臣愚钝,不解圣意。”
武曌抬眸,眸光淡而深邃,缓缓开口,道出这一月冷置老臣的帝王权衡:
“婉儿以为,朕是忘了他,或是厌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