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太子当承大统,认为武氏诸王权势过重,
认为李氏皇孙该有封土,这便是他心中所想。”
“上书谏言,不等于谋逆。
若但凡有人说逆耳之言,朕便动辄加罪诛杀,
那铜匦摆在宫门之前,还有何人敢上书言事?
天下人都会畏惧缄口,再也听不到民间真实声音。”
武曌指尖轻轻叩击御案,目光沉静:
“他所言利弊,朕自会权衡。
不必因一纸奏疏,便动辄喊打喊杀。
传朕旨意,召苏安恒即刻入紫宸殿觐见。”
“遵旨。”
上官婉儿躬身领命,起身之时,心底纷乱更甚。
女皇没有动怒,没有降罪,反而要召见苏安恒。
这份气度,令她愈发捉摸不透女皇心中真实谋划。
她暗自思忖,女皇究竟是早已看透宗室暗流,还是另有打算?
张易之、张昌宗对视一眼,心中不安丝毫未减。
他们二人清楚,苏安恒这封奏疏看似只是书生谏言,实则牵动武李两派根基。
若是女皇心中当真动了禅位的念头,待到新君登基,他们兄弟的末日便不远了。
二人心中忧惧,却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退立一旁。
神都城外,苏安恒居所。
消息还未传来,苏安恒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他知道自己这封奏疏锋芒逼人,直指皇权更替,
古来上书劝帝王禅位之人,鲜有善终。
投书铜匦那日起,他便料定,此番上疏,极有可能触怒女皇,招来杀身之祸。
今日清晨,他备好简单酒菜,邀来一众志同道合的同窗好友,相聚陋室,作最后的告别。
几人皆是饱读儒家经典的寒门儒生,推崇李唐正统,心中始终认为,天下本是李氏江山。
苏安恒一身粗布儒衫,神色从容,不见半分畏缩,端起酒盏,环视座中友人,声音铿锵:
“诸位好友,今日一别,怕是再无相见之日。
若我此番触怒女皇,身首异处,便是你我永别。
若有来生,你我再聚一处,共论诗书!”
座中一位年长友人眼眶泛红,举杯回敬,声音哽咽:
“安恒,你胆识盖世,我等远远不及。
我等饱读圣贤书,心中明知社稷有憾,却畏于天威,不敢上书。
唯有你,敢挺身而出,置生死于度外!”
另一人抬手拭去眼角泪水,慨然叹道:
“大丈夫立身世间,当守大义。
安恒此举,虽千万人吾往矣!
就算身死,名节亦可留于青史!
我等虽不敢同你上书,可心中永远敬你!”
满室之人纷纷举杯,称颂苏安恒的忠义果敢,屋中气氛悲壮,泪水落满衣襟。
苏安恒缓缓放下酒盏,目光悠远,想起数月之前,他在偶遇的那个少年。
那少年谈吐不凡,心怀重振李唐之志,
眉宇间满是锐气,虽不知其真实名姓,但也能猜到他非富即贵。
他望着眼前鬓角渐生华发的一众友人,眼底燃起希冀之光,缓缓开口:
“诸位不必为我悲戚。
我一介布衣,死不足惜。
只要我这封奏疏,能为李唐正统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