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微微颔首,命左右赐下膳食。
不多时,殿内内侍奉上食案,菜肴简约,二人隔着御案,从容对谈。
她并未斥责苏安恒的狂悖,也没有直接应允他禅位、分封皇孙、贬黜武氏诸王的提议。
武曌抬眸看向阶下端坐的苏安恒,语气平和,并无半分威压,缓缓开口:
“苏安恒,朕问你一句,你据实答来。
你看朕,可是昏君?”
苏安恒闻言一怔,垂首沉吟片刻,正色拱手作答:
“陛下非是昏君。”
武曌淡淡颔首,继续问道:
“自朕临御天下,执掌社稷二十载,
朕颁下的政令之中,可有苛政害民、荼毒百姓之举?”
苏安恒闭目细细回想这数十年天下光景,
轻徭薄赋、劝课农桑,边疆虽时有战事,海内大体安定,百姓尚能安生。
他思索良久,郑重回道:
“草民回想,并无。”
武曌唇角微扬,再问:
“既然朕不是昏君,亦无苛政害民。
如此,朕算不算一位称职的帝王?”
苏安恒略一迟疑,躬身应答:
“陛下尚算称职。”
武曌一声轻笑,目光直直望向苏安恒,一语直击要害:
“既然朕称职,那你上书劝朕禅位,
究竟是因为朕年岁已高,精力衰减,不堪再掌天下;
还是仅仅因为,朕是女子,便不配坐拥大宝,必须退位?”
苏安恒骤然被问住,一时语塞,
他即便心中认定女皇登基时牝鸡司晨,也不敢在女皇面前直言女子不当称帝。
他额间渗出细汗,仓促躬身:
“草民……草民只是见东宫太子已然壮年,理当承继大统!”
武曌目光沉静,缓缓开口,字字清晰,直抵核心:
“太子壮年,便该立刻登极?
若是君主年高,便要禅位,
那古来帝王,岂不是凡至暮年,都要拱手交出江山?
若君主尚能理政、国泰民安,只因年齿增长就要弃天下,
这道理,圣贤典籍之中何曾有载?”
“再者,你言太子当承帝位,看重的是李氏血脉。
可你方才也亲口承认,朕临朝以来,并无苛政害民。
帝王之位,贵在能安社稷、养万民,
不在于姓李氏或是姓武,不在于为男或是为女。”
“朕若今日禅位,太子性情怯懦,
能否镇得住满朝文武、武氏宗亲、四方藩镇?
一旦朝局动荡,骨肉相残,战火再起,流离受苦的,还是天下苍生。
你一心想着李唐正统,可曾深思,
仓促易主之后,万民又将何去何从?”
“你要朕贬黜武氏诸王,又要朕分封李氏皇孙。
你只看见宗室尊卑名分,却未曾权衡朝堂各方势力的制衡。
一纸奏疏,说尽大义,可江山安稳,
从来不是仅凭几句儒家空谈便能维系。”
一席话落地,字字如钟,震得苏安恒心神巨震。
他原本胸藏孔孟道义、死守嫡统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