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温声安抚:
“我知晓你的心思。
朝堂之中,不少人在背后嚼舌根,
说你我兄弟凭陛下恩宠得势,那些风言风语,听听便罢,不必往心里去。
陛下心中明白你我,有陛下护持,旁人再多非议,也撼动不了你我分毫。
不必忧心,先到偏殿歇息片刻,等陛下醒来再说。”
张昌宗勉强点头,心中那块巨石依旧沉甸甸悬着,不敢对兄长道出宫门所见的秘事。
午后秋阳穿帘,紫微宫紫宸殿内熏香渐淡,静谧安然。
武曌小憩片刻,缓缓自御榻醒转。
内侍小心翼翼上前伺候整衣梳洗,殿中静气肃穆,唯有檐角秋风轻拂,微动帘栊。
张昌宗一直在偏殿惴惴等候,心绪从午间出宫撞见的一幕起,便从未安稳。
方才他刻意隐瞒兄长,独自压下惊天秘事,
可越想越心惊——苏安恒一介布衣敢冒死谏禅位,绝非孤身意气;
宫门前亲昵唤名、暗藏默契,分明是早有勾连、预先谋划。
此事牵扯皇孙李重润,是国本大忌,绝不敢欺瞒圣听。
待武曌梳洗已毕、神色清明,
张昌宗立刻入内跪拜,神色恭谨却难掩惶然,伏地据实回奏:
“陛下,臣方才奉旨送苏安恒出宫,
至宫城侧门,偶遇邵王李重润立在廊下。
那苏安恒见了邵王,当众高声呼喊,称‘小友!我已上书陛下、面圣陈情’,
言语亲昵,默契非常。臣恐其中藏有隐秘,不敢隐匿,特来如实禀奏。”
短短一番话,没有半分添油加醋,却字字戳中要害。
武曌闻言,原本闲适松弛的神色瞬间淡去,凤眸微沉,眸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冷光。
她一生纵横朝堂数十载,阅尽人心诡谲、朝堂机谋,何等睿智通透。
此前她尚且以为,苏安恒上疏请禅、请贬诸王、分封皇孙,
不过是腐儒固守正统、一腔书生孤愤,
是寒门士子恪守孔孟道义的自发之举,纯粹是政见不合、古礼执念,
并无背后党羽操纵、宗室授意。
故而她惜其忠直、宽其狂妄,不忍诛杀直言之士,
反而赐食慰谕、包容谏言,欲留天下直言之路。
可张昌宗带回的讯息,瞬间推翻了她所有判断。
布衣寒儒,无端敢赌上性命叩击国本、妄议禅代,本就不合常理。
原来并不是孤身义举,是早与李重润私相交结、暗中串通!
是李重润在背后怂恿、引导,借寒门书生之口,
试探她的底线、撬动大周国本!
一念及此,武曌心底微凉,神色愈发冷峻。
她沉默片刻,沉声传令:
“传朕口谕,命苏味道,秘密彻查此事,追索始末、严查关联,不得放过分毫蛛丝马迹。”
旁侧内侍即刻领旨,张易之微微疑惑,忍不住轻声问道:
“陛下,此案牵扯宗室皇孙,为何命苏味道主查?”
他记得苏味道,
此人素有苏模棱之名,才学冠绝京华,是文章四友之一,
下笔奏章条理缜密,熟稔台阁旧例,最擅铺陈案情、梳理卷宗。
可身居相位多年,向来奉行模棱持两端的为官之道,
遇事不肯轻易下决断,不愿明确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