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留有余地,只求不担罪责、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
旁人都说他圆滑脂韦、明哲保身,
遇事骑墙,从不会主动掀起风波。
武曌目光深沉,缓缓道出缘由,字字通透洞明:
“朕知你疑虑。
此案牵涉邵王,属宗室重案、国本秘事,稍有不慎,便会搅动朝局、引发派系乱斗。”
“苏味道久居相位,深谙中庸之道,处事缜密谨慎、不偏不倚,
历来不攀附李氏、不亲厚武族,立身朝堂唯遵律法、只奉朕旨。
此人稳重缜密、口风极严,最擅长查隐案、断秘情,不会意气用事,更不会借机党争。
彻查宗室秘谋,唯有他,最是妥当,最能秉公据实,还原真相。”
一番话,尽显武曌识人用人的帝王眼光,权衡利弊、滴水不漏。
旨意火速传出,苏味道接旨之后,
不敢耽搁半分,即刻调集心腹精干吏役,不带外廷势力、不涉派系党羽,
悄然出城,直奔苏安恒居所而去,务求隐秘彻查,一网打尽所有隐秘。
彼时暮色初垂,城郊陋室之内,苏安恒正独坐案前,心绪纷乱翻涌。
白日紫宸殿一场对论,女皇胸襟气度、苍生大局,早已折服了他。
他终于明白,女皇坐镇天下,非是贪恋权位,而是以一身镇朝堂之乱、护四海安宁。
反观自己死守半生的李氏正统、纸面名分,不过是腐儒浅见、狭隘空谈。
他心中早已愧疚满心,只觉自己错怪圣君、妄议朝政,愧对天下万民。
可他尚未平复心绪,窗外秋风骤紧,一道黑衣人影破窗而入,寒刃破空,直刺他心口而来!
黑衣人招招狠戾、不留余地,分明是奔着夺命灭口而来。
苏安恒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惊得连连后退,仓皇躲闪,顷刻间便被逼至墙角,性命悬于一线。
就在寒刃即将刺入皮肉的刹那,院外骤然传来甲刃破空之声!
苏味道带来的精干吏役恰好抵达,见状不及多想,立刻飞身入内,兵刃齐出,当场截杀阻拦。
数名精锐合围而上,不过数回合,便将那黑衣刺客制服在地,死死摁压锁住,动弹不得。
惊魂未定的苏安恒扶着墙壁剧烈喘息,浑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
苏味道缓步走入陋室,神色肃然,即刻命人当堂审讯刺客。
严刑讯问之下,刺客心志不坚,转瞬便尽数招供。
供词字字惊心:他乃是受武延基暗中雇佣,专程前来刺杀苏安恒!
这一刻,苏安恒如遭雷击,浑身僵立原地,脑海中轰然一片空白。
魏王武延基?
魏王的妻子是太子之女,
难道那日的少年是魏王?
不,年龄气质不对。
且魏王有何理由希望女皇禅位还期待李氏封王呢?
除非是李氏王孙。
刹那间,白日宫门前的一幕幕尽数回笼——
他满心热忱、不顾礼法高呼小友,对方骤然冷脸陌路、厉声否认相识,仓促疏离、绝情避开。
他当时只当是宫禁森严、对方身不由己,满心体谅、毫无怨怼。
直至此刻,他方才彻底洞悉所有真相!
那个与他偶遇相交、彻夜论道、畅谈复唐大义、鼓动他上书禅位、许诺他日匡扶正统必不负苍生的少年知己,
根本不是无名寒门志士,正是当朝邵王,李重润!
是他!从头到尾,全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