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狠狠甩开李显伸来的手,力道极大!
他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亲生父亲,眼底没有半分孺慕、半分亲情,只剩下极致的冰冷、鄙夷、怨毒与失望!
他字字刺骨,当众厉声痛斥,丝毫不给父亲半分颜面:
“住口?我为何要住口!”
“父亲!你一辈子就只会安分、只会退让、只会隐忍、只会苟且偷生!”
“你身为大唐储君、曾经的帝王,手握正统名分,坐拥万民所向,却畏首畏尾、懦弱无能!”
“你怕皇祖母、怕朝堂风波、怕身死名裂!你一辈子不敢争帝位、不敢复李唐、不敢护宗室!”
“旁人欺你、压你、辱你,你只会忍!国事被窃、江山被占,你只会退!”
“就是因为你的懦弱、你的无能、你的苟且!
才让武氏压李氏一头!才让朝臣轻视宗室!
才让我堂堂皇太孙,要被逼得铤而走险、以身犯险!”
“你不配为储君!不配为人父!更不配坐拥李唐正统!”
一语落下。
满堂死寂。
李显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遭雷击。
亲生儿子,当庭痛斥他懦弱无能、不配为君、不配为人父!
字字诛心,当众撕碎他最后一丝尊严。
他失态厉声大吼:
“够了!李重润!!孤让你住口!!”
这一声,是他这辈子极少有的失态厉喝。
紫宸殿内,满殿宫人内侍皆屏息垂头,无人敢抬眼。
方才李重润当庭辱父、狂悖无君的字字句句,犹在耳畔回荡。
武曌端坐御座,凤眸沉沉,面色冷厉如寒霜覆面,虽未开口呵斥,却比暴怒更让人胆寒。
她看着阶下依旧傲骨桀骜、毫无悔色的李重润,心底积攒十数年的疼爱、包容、姑息、期许,一寸寸、彻底灰飞烟灭。
这孩子,心性早已彻底长歪。
偏执、狠戾、忘恩、悖逆,眼里只有虚无的正统执念,无君、无亲、无恩、无义!
李重润当众辱骂二张秽乱宫闱、卑贱面首、龌龊走狗的狠话落下,张易之、张昌宗二人脸色惨白。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双双躬身跪地,姿态恭谨委屈,满目凄惶,对着武曌叩首叫屈。
张昌宗声音轻轻发颤,带着无尽委屈与酸涩:
“陛下!邵王殿下金口怒斥,字字诛心,将臣兄弟骂作卑贱走狗、秽乱宫闱之辈,此等污名,足以毁尽臣兄弟一生!
臣兄弟自侍奉陛下以来,日夜恭谨、尽心侍主、从不敢干预朝政、从不敢构陷忠良,唯愿伴驾分忧!”
“臣出身寒微,承蒙陛下恩宠,方得立世立身。
臣自问忠心侍主、无愧天地,今日却被宗室王孙当众折辱、肆意唾骂!
殿下一言,满朝文武皆会侧目,天下世人皆会听信,
臣兄弟百口莫辩、清白尽毁!
还请陛下为臣兄弟做主!”
张易之紧跟着叩首,语气沉稳,委屈却更显恳切:
“陛下,臣兄弟蒙受圣恩,身居近臣,向来恪守本分、谨守宫规。
从未恃宠而骄、从未结党擅权、从未祸乱朝纲。
邵王殿下只因逆谋败露、罪迹昭彰,无从辩驳自身滔天罪责,
便迁怒臣兄弟,肆意羞辱、颠倒黑白。”
“殿下身为宗室皇孙,当众辱臣近臣,是轻君恩、藐圣驾、乱朝仪!
若今日任由王孙肆意折辱陛下近侍,日后宗室效仿、群臣轻贱、宫规废弛,朝堂威仪何在?
陛下颜面何在?
臣兄弟受辱事小,朝廷纲纪受辱事大!
恳请陛下明察!”
武曌静静看着跪地陈情的二人,眼底无波无绪。
她缓缓抬眸,目光落回李重润身上,声音淡漠,却藏着彻底凉透的失望:
“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