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闻声齐齐躬身应诺,仪仗动、旌旗扬、銮驾启行,车马辘辘之声瞬间响起。
韦氏立在风里,听着那声冷漠的启程,看着武曌毫无波澜、全然不屑一顾的模样,
垂在袖中的指尖,悄然微微蜷起,心底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与得意。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端庄温婉、恭谨安分的笑意,挑不出半分错处,无人窥见她心底的张狂。
武曌啊武曌。
你执掌乾坤、威压天下、算尽朝堂、控尽宗室,一生杀伐决断、无人敢逆。
可你终究老了,终究拦不住人心大势,拦不住儿孙长大。
儿大,不由娘!
你想弃我于洛阳、悄无声息置我于死地。
你想隔绝我于皇权之外、断我生路、绝我前程。
可我韦氏,依旧凭一己之智、凭夫妻羁绊、凭你儿子的软肋,硬生生破了你的死局!
你精心布下的杀局,尽数落空!
你亲口定下的规制,照样被我打破!
今日我堂堂正正立于銮驾之上,随你入长安、临帝都、处皇权中心!
你杀不了我,困不住我,拦不住我!
得意悄然翻涌心底,化作一丝隐秘的挑衅。
韦氏微微侧首,目光越过百官仪仗,精准落在列队随驾的上官婉儿身上。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韦氏唇角极轻地微微一点,神色温和,暗藏谢意。
她清楚,今日这条生路,是上官婉儿借典故点化、暗中成全。
这份救命之恩,她记在心底。
可立于朝臣之列、垂首侍立的上官婉儿,
接住她这带着得意的目光时,心底却是一片冰凉的冷眼旁观。
看着韦氏眼底压不住的张狂、侥幸、隐隐挑衅,上官婉儿心中只剩无尽叹息与嘲讽。
愚蠢。
韦氏这般小胜即骄、得意忘形、暗藏挑衅、不知敬畏、看不清帝王深浅的性子,实在浅薄愚蠢至极。
可转念一想,婉儿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深的幽光。
也好。
正因韦氏愚蠢短视、野心外露、不知收敛、步步作死。
正因她眼界狭隘、心性阴戾、骄躁轻狂。
她才会源源不断生出风波、搅动朝局。
她越蠢、越狂、越不知天高地厚,自己便越有周旋之机、筹谋之地、立足之用。
深宫棋局,从来不是一人独胜。
有人张狂送命,便有人借势立身。
銮驾缓缓启动,车马隆隆,扬尘启程。
洛阳城门缓缓远去,秋风猎猎,吹动旌旗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