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昌宗双膝一软重重跪地,声音抖得破碎慌乱:
“陛下!臣——臣万万不敢当!王爵——”
武曌眸光微抬,抬手轻轻一扬,淡然制止了他的叩首恳请。
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压下了张昌宗的未尽之言,也压得殿中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她目光重新落回李显、李旦、太平三人身上,语调微沉,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
“太子、相王、太平,为何不语?
方才上疏恳切坚决,字字有理,
如今朕真心问询,你们反倒无言了?”
三人心中百感交集,进退维谷。
说不出封号,便是自打脸面,证明上疏草率、心意不诚;
若真说出封号,便是坐实了刻意尊崇嬖臣、紊乱朝纲的罪名,彻底弄假成真,酿成自己最怕的局面。
万般焦灼之下,太平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半步,敛去眼底所有慌乱,强装镇定,恭谨躬身回话,试图拖延周旋:
“陛下容禀,我等仓促上疏,只感念张昌宗侍奉圣躬勤勉辛劳,有心为其求恩典。
至于具体封号,我等未曾细细斟酌,不敢随意妄言,亵渎国封。
不如陛下容儿臣与二位皇兄细细揣摩斟酌,日后再禀奏圣裁?”
她话语委婉周全,字字小心,只想暂时脱身,化解眼前的困局。
武曌静静望着三人神色慌张、言辞躲闪、极力周旋的模样,将他们心底的忐忑、心虚、算计看得一清二楚。
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冷意,随即转头,看向一旁侍立、始终静默不语的上官婉儿:
“婉儿,”
她声音淡淡响起:
“你一向聪慧机敏,你以为此事当如何?”
一直垂首立于殿侧、低眉敛目、不发一言的上官婉儿,
骤然听见女皇点名,心头瞬间一凛,立刻趋步上前,恭敬屈膝跪地。
她垂着眉眼,心思飞速流转,片刻之间便勘破了帝王深意。
跟随女皇数十年,她最懂女皇心性。
女皇素来杀伐有度、公私分明、严守礼制,心中早已断然不会应允张昌宗封王。
今日再三追问、假意成全,根本不是真的要商议封号。
女皇口中夸赞她“聪慧”,根本不是让她顺着宗室之意,迎合圣宠、拟定封号。
这是提点,是试探,是警示!
女皇是在告诉她:
此事荒唐逾矩、不合章法,旁人揣度帝心、妄行试探、紊乱礼制,
你素来明理知制,当辨是非、守规矩、明利弊,不可随波逐流、含糊附会。
一瞬之间,婉儿通透所有玄机。
这哪里是问封号,分明是让她秉公直言、点破谬误、劝阻荒唐,替女皇、替朝堂、替礼制,
拦下这一场荒唐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