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因自己的谋划,真让张昌宗得封王爵,助长了嬖臣气焰,激化朝堂矛盾,激化朝臣与宗室的对立,那她便是李唐的罪人、社稷的罪人!
惊惧之下,太平再也不敢有半分周旋试探的心思,当即屈膝躬身,神色恳切惶恐,急切进言劝谏,字字恳切、句句真挚:
“陛下息怒!儿臣知错!”
“昨日所请,实属轻率愚钝、思虑不周!
张昌宗仅有侍奉起居之劳,无半分社稷功勋,无功封王,本就礼制悖逆、国法难容、人心难服!”
“我兄妹一时糊涂,妄生揣测、轻率上疏,险些误导圣听、紊乱朝制、酿成大错!
恳请陛下万万不可依从所请、破例封爵!
国封至尊,不可轻授,私恩再重,亦不可乱天下公器!”
“昨日之举,皆是儿臣一人思虑不周、自作主张,
只求陛下坚守礼制、固守国法,切勿因我等轻率妄为之举,坏了数十年朝堂纲纪!”
太平此刻已然全然慌了神。
她不怕自己获罪受罚,她自幼深得母亲偏爱,纵使犯错,母亲素来从轻宽恕。
殿内气氛沉沉,太平躬身跪地,脊背紧绷,满是惶恐恳切。
武曌垂眸望着跪地惶恐、眼底真切惊惧的女儿,
看着素来聪慧狡黠、步步算计、从容不迫的太平,
此刻终于露出了晚辈该有的敬畏与慌乱。
她苍老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极淡、极难察觉的笑意。
她要的,便是这个结果。
她从不惧儿女试探、不惧儿女揣测、不惧儿女博弈。
她执掌乾坤半生,最擅长的便是拿捏人心、制衡全局。
这群晚辈少年得志、自持聪慧,便敢揣测君心、试探帝心、算计至亲。
那她便略施手段、轻轻一击,便让他们知晓君威难测。
心思起落转瞬,武曌眼底的笑意尽数隐去,
面上依旧是一片沉肃严厉,语声冷冽,带着不轻不重的追责敲打,缓缓开口:
“怎么?”
“此事是你们兄妹三人同心同德、联名上疏,郑重求请的朝堂大事。
如今朕不过轻言一句可酌情成全,你便这般惶恐推诿、急于劝阻?”
“莫非你们昨日当庭恳切上奏、字字恭谨的请求,从来都不是出自真心?
所谓酬功报劳、尊崇近臣,不过是你们精心谋划、故作姿态,拿来戏弄朕、试探朕、揣测朕的手段?”
一句质问,字字如刃,直刺核心。
太平心头巨震,瞬间屏息,浑身冰凉,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她不敢认,也不能认!
一旦承认,便是欺君罔上、假意恭顺、刻意试探君心、玩弄朝堂权谋!
不仅她罪无可赦,连带太子、相王,尽数坐实了猜忌君上、刻意欺瞒、心怀不轨的罪名!
太子储位贵重、相王安稳守拙,皆是宗室根基、李唐希望。
此事本是她一手谋划、一意坚持,两位兄长只是依从她的计策行事。
若是母后震怒追责,迁怒太子、相王,动摇储位、牵连宗室,便是万劫不复的大祸!
万般权衡之下,太平心中万般无奈、万般苦涩,只能压下所有惊惧,低头躬身,字字艰涩,应声遵从:
“儿臣……不敢。
昨日所请,确是我等思虑之后,郑重所奏。一切,谨遵陛下圣裁。”
她终究只能硬生生接住自己亲手布下的棋局。
武曌静静看着她俯首恭顺、隐忍不言的模样,
神色依旧沉肃,内心却是对太平此刻自食其果的笑意。
人心城府、朝堂棋局,他们纵然聪慧过人、步步算计,终究不及她半生风雨、千锤百炼的帝王心机。
试探,便要承担试探的代价。
揣测,便要承受揣测的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