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朝臣眸光微动,纷纷侧目。
近来朝事平稳,
寻常御史多是循例言事,无人会在临散朝时突兀进重疏。
武曌抬眸,语气平淡无波:
“魏卿奏来。”
魏靖躬身叩礼,神色恳切坦荡,直言进奏:
“陛下英明,早已洞彻来俊臣豺狼奸佞、罗织构陷之罪,
已于数年前将其明正典刑、处以极法。
奸凶伏诛,朝野称快。”
他先恭颂圣明,不触君威、不翻旧账,分寸极稳,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只是来俊臣掌狱数载,大兴罗织、广造冤狱,
前后牵连朝野官吏、士族子弟、州县百姓无数。
其间多有无辜之人,遭诬告攀扯、屈打成招,
或身死流放、或家破人亡、或终身禁锢。”
“首恶虽诛,冤气未伸。
臣恳请陛下,降旨详覆来俊臣昔日所勘旧狱,
甄别枉滥、洗涤冤屈,
为无辜蒙罪之人伸雪平反,以清刑狱、以安人心!”
一语落地,殿内微微泛起一阵细碎的波澜。
这件事,是朝野埋藏五年的心底夙愿。
自来俊臣伏诛,人人皆知酷吏枉法、冤狱遍地,
却无人敢贸然首提平反——一来怕触怒帝心,被视作否定当年国策;
二来怕牵动旧案、再起风波,引火烧身。
今日魏靖率先捅破这层窗纸,坦荡直言,瞬间戳中满朝文武藏在心底多年的诉求。
片刻静默后,数名中层御史、三省郎官纷纷出列附议:
“臣附议魏御史所言!酷吏旧狱多有冤滥,早清一日,朝野早安一日。”
短短瞬息,十数名官员接连附议,态度恳切,声势整齐。
丹墀之下,太子李显立在宗室首位,闻言眸光一动,心底微微松快。
当年酷吏横行之时,宗室屡遭构陷,多少亲族无端殒命、流放蛮荒,他亲眼所见、心底常怀恻然。
李显微微侧身,看向身侧的相王李旦,低声轻语:
“魏御史此奏,乃是善事。”
李旦微微颔首,眉目沉静,轻声回:
“于朝堂、于百姓,皆是宽政。”
李旦一生屡经风波、数度浮沉,更是深知酷吏罗织之怖。
无数无辜之人困于旧案、终身不得翻身,若能逐一甄别昭雪,确实是安抚朝野、消解积怨的大善之举。
二人神色温和,眼底皆是赞同之意,却依礼缄口,静待圣裁,不曾贸然出列。
而文官班列末尾,张柬之垂眸立笏,神色淡漠如常,心底却是翻涌深沉。
他昔日因直谏被贬,深知女皇暮年心思、深谙朝堂进退之道。
如今时机未到,他韬光养晦、藏锋守拙,绝不轻易开口,绝不抢占风头。
他心底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