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靖今日上疏,恰逢其时。
八月陛下刚大赦旧党、杜绝告密,朝局风向已然由严苛转向宽和。
此刻平反酷吏旧狱,是顺势而为。
但他更看得通透——
女皇绝不会因为群臣几句附议,便即刻准奏、全盘翻案。
她一生掌控人心、拿捏朝局,最擅循序渐进、收放自如。
她要的,不是群臣逼迫下的妥协,而是自己主动施恩、主动定策,
所有恩德、所有权柄,必须牢牢握在她一人手中。
张柬之眼底掠过一丝深敛的微光,依旧默然垂立,不争、不语、不附议、不反对,
只静静旁观朝局流变,将这一切纳入自己暗中筹谋的棋局之中。
御座之上,武曌静静俯瞰殿中附议群臣,面上依旧平和从容,看不出半分喜怒。
她心中早已赞许此奏、早已动了平反旧狱的念头。
酷吏时代早已终结,政权稳固、储位既定,
再留漫天冤狱、朝野积怨,只会徒增朝堂隐患、损耗圣德。
八月大赦旧党、断绝告密之路,本就是宽政的铺垫,此刻平反冤狱,正是顺势完善暮年治政。
但她绝不能立刻应允。
一朝天子,若是群臣一请便准、百官一劝便从,
看似从善如流,实则是被朝堂舆论裹挟、被臣子牵着鼻子走,君威落地、权柄外泄。
武曌指尖轻扣御座扶手,淡淡出声,压下殿中细碎的议论:
“众卿所言,朕已知之。”
她目光扫过文武重臣,缓缓开口,从容问询:
“魏靖此疏,欲雪来俊臣旧狱。诸位宰辅重臣,以为如何?”
她先问当朝重臣,不先问太子,尊卑有序、章法严谨,亦是试探朝堂核心立场。
时任宰相几人纷纷出列,躬身应答。
姚元崇率先回道:
“陛下,酷吏罗织害人多年,积冤深重。
今首恶已诛,覆查旧狱、甄别枉滥,可安朝野人心,臣以为可行。”
韦嗣立上前:
“陛下圣慈,旧年已赦扬州、豫博余党,停止诬告株连。
今再雪酷吏冤情,更显圣德宽仁!”
苏味道一眼就明白陛下心中已然同意,魏靖所奏,
他随即出列附和:
“陛下,刑狱贵在公允,冤屈当伸、滥罚当止。
臣以为,此政宽和得体,无损国法,有益社稷。”
数位重臣口径统一,尽皆赞同,无一人反对。
武曌闻言,神色依旧淡淡,不置可否,随即转头看向阶下的太子李显,温声问询:
“太子,你是储君,监国辅政,此事你怎么看?”
骤然被圣点名,李显上前半步,躬身恭谨回话,语气诚恳真切:
“陛下,儿臣以为可行。”
“当年酷吏肆虐,罗织成风,朝野人人自危,无数无辜之人蒙冤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