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径自下诏提拔,朝中必然非议四起,落一个私宠干政的口实。
所以她要当着一众宰相的面,当众发问,试探群臣风向。
武曌声音沉稳,缓缓开口,目光落向阶下众相:
“诸位卿家,雍州长史一职,干系京畿安定。
依诸位之见,谁能够胜任雍州长史一职?”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安静。
众相彼此对视,各怀心思。
片刻之后,有人正要开口举荐,宰相魏元忠率先上前一步,神色凛然,声音洪亮,毫无半分迟疑:
“回禀陛下,如今朝堂众臣,没有人能替代薛季昶。
薛季昶强干有谋,熟稔京畿民政,雍州离不得此人。”
武曌神色不动,淡淡接续:
“薛季昶在京畿任职已久,朕打算另授他别的官职。
众卿以为,张昌期此人如何?”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微变。
其余几位宰相心中了然,明白女皇有意提拔张氏的弟弟。
如今二张圣宠正浓,百官尚且争相趋附,
宰辅们不愿当面忤逆圣意,更不愿得罪张氏兄弟。
于是纷纷躬身,齐声应答:
“陛下选得恰当!
张昌期年少有才,定能治理好雍州!”
满殿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唯独魏元忠昂首而立,没有半分退让,高声直言:
“陛下,张昌期不能担此重任!”
一语落下,殿内瞬间静了下来。其余宰相皆侧目看向魏元忠,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武曌眉峰微蹙,看向魏元忠,语气平静:
“魏卿何出此言?你且说说缘由。”
魏元忠拱手,侃侃而谈,字字铿锵,毫不避讳:
“张昌期年纪尚轻,不熟政务。
先前他在岐州担任刺史之时,不恤百姓,治理无方,
当地百姓大量逃亡,户口几乎流失殆尽。
雍州是帝都所在,万国来朝,政务繁重繁杂,关乎神都安稳。
这般要紧的位置,怎可托付于不善理政之人?
论才干、论经验,远不如薛季昶干练熟悉地方事务。
臣以为万万不可。”
一番话,坦荡刚直,句句直指张昌期的劣迹,丝毫不顾及张氏颜面。
御座之上,武曌心中翻涌着重重矛盾。
她抬眼看向阶下立得笔直的魏元忠,一时难以断决。
她心底不由生出一丝疑虑:
魏元忠这般竭力阻拦,
究竟是纯粹为公,据实陈述利弊,
还是心底本就带着对张氏兄弟根深蒂固的偏见,
借机打压张氏?
这些年来,魏元忠素来憎恶近幸干权,屡次在御前直言,斥责小人侍于君侧。
今日一见她打算擢拔张昌期,便不惜当众顶撞,
难保没有挟一己好恶、刻意折辱张氏的心思。
可转念细想,魏元忠所言,又绝非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