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昌期在岐州任上户口流亡,乃是有据可查的实情。
雍州掌畿内民政刑狱,牵系神都安危,
事务千头万绪,绝非年少浮躁之人能够担起。
倘若强行把张昌期放在这个要害位置,
一旦治理崩坏,京畿生乱,朝野非议便会蜂拥而至,反倒不妙。
武曌沉默良久,殿内静得只余下炉香缓缓升腾。
她清楚,今日不宜强推此事,
于是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魏卿所言,亦有道理。此事暂且搁置,容朕再细细思量。”
朝议就此转向别的议题。
待到朝会结束,百官依次退离大殿。
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人并肩而行,一路沉默,
方才殿上魏元忠当众驳斥、直言昌期无能的画面,一遍遍在心头翻涌。
二人行出宫门,登上马车,车厢之内,方才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
车帘垂下,隔绝外面人耳目。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缓缓驶往张氏府邸。
张易之脸色阴沉,双拳紧握,胸口起伏,一股怒火难压。
他猛地一拳轻砸在车厢木壁上,声音低沉,满是戾气:
“好一个魏元忠!今日大殿之上,当众折辱我张氏!
满朝宰相全都体察陛下心意,唯独他,公然顶撞陛下,当众贬低昌期!
这哪里是评判官吏才干,分明就是冲着你我兄弟而来!”
张昌宗坐在一旁,指尖微微攥紧衣袖,眉头紧锁。
方才在殿上,魏元忠慷慨陈词,字字直指张氏,
他站在班列之中,只觉得颜面尽失。
往日百官谄媚逢迎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偏偏魏元忠,丝毫不怕得罪他们张氏。
张昌宗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郁:
“兄长,魏元忠身为宰相,
当众直言昌期不堪大用,当着所有朝臣的面,扫了咱们颜面。
今日一事传出去,那些原本想要依附我张氏的官员,难免心生迟疑。”
张易之侧过头,看向张昌宗,眼底恨意翻涌:
“何止今日这一桩旧怨!你莫非忘了早年旧事?
当初,魏元忠担任洛州长史之时,
牙参之日,厉声呵斥昌仪,硬生生将他从堂上赶下去,当众折辱咱们张氏族人!”
张昌宗闻言,心头怒火更盛,低声问道:
“此事我尚有印象,只是彼时我以为,那只是魏元忠恪守官威,没想到他对我张氏敌意竟这般深重。
还有别的事?”
“自然还有!”
张易之冷笑一声,眼中寒意更浓,
“还记得我那个家奴吗?
那奴仆在神都街市与人起了纷争,一时失度。
魏元忠不问情由,直接下令,将我的家奴当众施以杖刑,活活打死!
那是我的贴身奴仆!
他这般行事,根本没有将你我兄弟放在眼里!”
张昌宗微微一怔,细细回想,才惊觉旧怨层层叠加,从来不是一日而起。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怅然,又藏着一丝不甘:
“原来这些事,都是积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