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大殿,空寂萧索。
得知王晨抱病卧床、无法入朝,李存勖心中最后一丝底气彻底崩塌。
邺都兵变未平、禁军军心溃散、朝堂无人可用,偌大后唐江山,危局层层叠加、步步紧逼。
万般焦灼、束手无策之下,李存勖再也坐不住了。
他即刻传令摆驾,摒除仪仗冗繁,独自驱车前往王晨府邸,亲往探病、求教脱困之策。
往日车水马龙、宾客不绝的枢密府邸,此刻静谧清幽、无声无息。
庭院落木萧萧,不闻人声,唯有几许药香,淡淡弥漫在空气之中。
李存勖屏退所有侍卫内侍,孤身一人,缓步走入内室卧房。
榻前轻纱垂落,光影昏暗。
王晨静静卧于病榻之上,衣衫松散、面色惨白如纸。
不过数日未见,他形容憔悴、气血衰败,眉眼之间尽是疲惫沧桑,仿佛一夜苍老十岁。
昔日运筹帷幄、神采灼灼的肱骨重臣,此刻虚弱无力、气息孱弱,连睁眼抬手都尽显费力。
看着这一幕,李存勖心底酸涩翻涌、愧疚丛生。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坐下,伸手轻轻握住王晨微凉的手掌。
素来威严冷峻的帝王声线,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哽咽。
“先生……朕来看你了。”
榻上的王晨闻声,艰难睁开双眼,眸光浑浊虚弱。
他强撑着疲惫的身躯,想要挣扎起身行礼,恪守君臣礼数。
“先生不必多礼。”李存勖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他,语气恳切温和,“你身子抱恙,安心躺着回话便可。”
王晨微微颔首,喉头轻动,低低咳嗽两声,气息虚浮无力。
“陛下……臣……身染沉疴,孱弱多病,无力起身侍奉,不能为陛下分忧、为社稷解难……臣……有罪。”
一句自责,寥寥数语,听得李存勖满心羞愧、无地自容。
他连连摇头,眼底满是悔意,语气急切又慌乱。
“先生万万莫要自责!”
“是朕的错!全是朕的过错!”
“往日先生屡次直言劝谏、苦口婆心,劝朕远小人、亲贤臣、勤政爱民、稳固国本,是朕昏聩、是朕执迷不悟、置若罔闻!”
“才落得今日军心涣散、藩镇叛乱、朝野动荡的破败局面。”
“先生,如今大势危急、乱象丛生,朕已束手无策。求先生教朕,如今该如何破局、如何救国?”
帝王放下一身九五尊严,恳切求教、满心期盼。
卧房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王晨闭目沉默良久,似在调息蓄力,又似在慨叹世事荒唐。
半晌,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眸光褪去虚弱,重归深邃通透,一语点破局中要害。
“陛下,赵在礼邺都兵变,藩镇作乱、兵戈四起,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过是癣疥之疾、肌肤小患。”
李存勖心头一震,愕然追问:“先生此言何意?真正祸患何在?”
王晨目光沉沉,望向洛阳皇城方向,一字一顿,沉声说道。
“真正的大祸,不在邺都,不在藩镇,而在洛阳深宫,在陛下身侧!”
“景进一众伶宦小人,窃居中枢高位、手握朝堂权柄、肆意染指军权。”
“他们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卖官鬻爵、祸乱朝纲,蒙蔽圣听、寒尽臣心、离散军心。”
“如今朝野公愤积攒、将士怨怼深重,若陛下仍心存姑息、不早做决断,严惩奸佞、肃清朝堂。”
“他日,必成倾覆社稷的灭顶大祸!”
直言剖心,句句精准、字字诛心。
可这番肺腑忠言,却让李存勖面色骤然僵硬、神情难看至极。
他眉心紧蹙、面露犹豫,心底对错分明,却终究割舍不下多年偏宠。
“先生……景进等人虽是心性狭隘、有错在先,时常恃宠妄为、行事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