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躺在台阶上,一动不动,躺了十几秒。
那十几秒里,他就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烟火熏黑的灰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翻过身,把颤抖的手重新搭在台阶上,接着往上爬。
像一只受伤的虫,一点点,挪向最高处。
四楼。
窗口就在眼前。
小张是扶着窗框,用仅剩的一条腿,慢慢,慢慢的蹭着一侧的墙壁,站了起来。
断腿,重伤,五脏六腑几乎全震碎的情况下,小张硬生生的爬上了四楼。
甚至在最后,还站了起来,挺直了脊梁!
扇窗的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个发黑的木框,框上还残留着几片三角形的玻璃碴子,锋利得像刀。
他两只手死死抠在窗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得吓人,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混着血污。
他低下头,往下看。
街道中段,那辆主车,就在他正下方。
车顶,就在下面。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得刺骨。风里裹着街上的硝烟味,血腥味,还有汽油燃烧的焦糊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扯得生疼,血沫又在喉咙里咕嘟响了一声。
他咽了下去。
然后他做了第一件事。
他把绑着炸药的皮带,又往紧里勒了勒,扣死了带扣。
捆得很紧,硬邦邦的炸药块紧紧贴在他的肋骨上。
紧到他每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那冰凉坚硬的质感硌着皮肉。
这样跳下去的时候,炸药不会甩出去。
它会跟着他一起,结结实实地砸在那辆车上。
接着他做了第二件事。
他把雷管的引线,咬在了嘴里。
不是用手指捏着。
是用后槽牙死死咬住。
这样,他的两只手就能空出来。
空出来,在砸下去的那一刻,抱住车顶。
他用牙咬着那截蜡质的引线,咬得很紧,嘴唇被线绳勒得往里凹陷,血从嘴角慢慢渗出来,混着引线特有的微麻味道。
他站在窗台上,又往下看了一眼。
那辆车就在正下方,像个铁盒子。
周围护卫的日军,都还围在车身四周,枪口对着街北。
没有人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