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听秋官儿是豫章口音,便约着其他人在探望秋官儿时故意用豫章口音说话。
在宫里,同乡最亲,秋官儿眼睛一亮问他是不是豫章人。
四喜不是,但四喜的小叔娶了个豫章女人。
这个婶婶很疼爱四喜,总带着他,四喜才说了一口豫章话。
他点头说是。
秋官儿有点高兴,“我也是,你怎么从来不提呢?咱们可是同乡。”
四喜摇头,“我家主子讨厌说话带口音,说进了宫得和万岁爷说话一个调调,我才改了的。”
“说话露了口音,我们主子要责罚。”
他瞧瞧秋官儿的伤道,“都是奴才,也不说护着点,瞧这份打。”
秋官儿冲他使个眼色,他点头。
晚些时候,他单独又来,两人聊了许久。
四喜存了旁的心思,事事顺着秋官儿的话说,秋官儿便觉得与他很是投契,又兼着是同乡,情分与旁人不同。
这些天四喜照顾着给他多带份吃的。
秋官儿虽有吃食,但四喜似乎知道他的口味,总能带点合他口味的东西。
有时是味点心,有时是两样小菜。
两人熟络起来。
四喜搭上这条线,向淑妃回了一声。
淑妃赏了他五十两银子。
四喜更确定淑妃有旁的心思,五十两银子对妃子的月钱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秋官儿是个小角色,淑妃看不到眼里。
那只有苏公公这样的大太监才值得自家主子动心思。
伺候淑妃前,四喜已经在宫里混了多年,年纪不大却是个老油条。
能跟了妃位的娘娘也是他的本事。
这样的人,绝不是笨人。
他时常与秋官儿一起吃饭,套对方的话。
刚开始秋官儿还不大说。
但跟着苏檀受委屈的时候居多。
苏檀心气一不顺就拿他们这些小太监出气。
秋官儿挨的打算少的。
苏檀打残过一个小太监,并没付出什么代价。
他脾气很坏,甚至有些尖酸。
因为识字,能读书,更看不上这些出身最底层、目不识丁的小太监。
他生的又美,媚上欺下,秋官儿心里是有意见的。
可不敢乱说,对四喜也不敢说。
有一天,四喜左脸肿了一片,带着酒菜来寻他。
也不说话,一杯接一杯喝闷酒。
秋官儿问,“兄弟你怎么了?”
四喜红着眼摇头,勉强笑着,“没事。”
“你把我还当外人?有苦处说说,心里的苦就能少点儿。”
“能有什么,咱们当奴才的算不得人。”
他抹把眼泪,又喝了杯酒,脸红上来,长叹口气又抹把泪。
呕得秋官儿不停追问。
四喜这才吐苦水,“我家娘娘被宸妃夺了宠,心里不痛快,拿人出气,三天两头给不是掌嘴就是罚跪,平时打得都是宫女儿。”
“今天我触了霉头,把我牙都打松了,鼻血流得前襟都是。”
“你说这差事当的,怎么咱们就没投个好胎?”
“我要识点字,断不会进宫来给人家当狗。”
一番话触动秋官儿,他默然点头。
四喜道,“你跟了苏公公,总算有点奔头儿,我们跟着娘娘们的,顶天就是一殿掌事太监。”
“切,”秋官儿不屑道,“你是没跟我师父,跟了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主子。”
这是秋官儿头一次吐露对师父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