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十分畏惧汉人,没有一个能够稳定住大局的。
柳生麻代坐在上首,听着众人越说越是没谱,心里也不由得七上八下。
他忍不住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又望了望窗外那渐渐西沉的日头,仿佛那每一寸光影的流逝,都带着汉军逼近的脚步。
柳生麻代越想越是心烦,终于忍不住说道:“汉人距离边界只剩三里地,随时都能够杀过来。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总得拿出个章程来才是!”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看起来比较老成的武将能里一班,站了起来。
“首领,依我之见,这汉军来势虽汹,却未必是要与咱们兵戎相见。”
柳生麻代一听,顿时生出了一丝希望,询问道:“说来看看!这究竟有什么玄乎?”
能里一班恭敬地说道:“首领莫忘了,咱们反的是那暴虐的卑弥元藏,与汉人并无冤仇。依我之见,不如派人前往富它城,向那汉军讲明咱们的立场,言明咱们反抗卑弥元藏,与汉人无碍,还望汉军能体察咱们的苦衷,予以支持。待他日咱们平定内乱,定当臣服于汉人,绝无二心。”
这番话一出,厅中登时静了一静。
随即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都觉得能里一班说得在理。
“不错,那汉人来到边界,也不见得是要攻打咱们的,咱们与卑弥元藏势不两立,咱们也可以向汉人臣服。”
“若能借此机会与汉军交好,得了他们的支持,那卑弥元藏的末日,便也不远了。”
“能里一班说的太对了。简直就是我等楷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觉得这条计策可行,方才那股子惊慌失措的劲头,竟也渐渐平复了几分。
柳生麻代听罢,沉吟良久,也觉得能里一班所言,确是当下唯一的出路。
权衡再三,柳生麻代终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硬拼不过,那便试试这条和谈的路子。可这出使之人,关系重大,须得是个能言善辩、胆识过人的,方能在那汉军面前,不堕了我等的志气。”
此话一出,包括能里一班在内,所有的倭人都低下了头。
在倭国,当使者是非常危险的干活。
倭人经常不讲武德,去谈判的使者动不动就会被斩杀。
现在去如同恶鬼一样的汉人那里当使者,天知道汉人会不会把他们都给杀了。
柳生麻代看到一个个都沉默不语的心腹们,心中怒火中烧。
“如今危急之时,难道诸位就没有一人能够站出来?”
众人依旧是沉默。他们是不想去送死的,哪怕是百分之一的机率。
柳生麻代看向了能里一班,说道:“能里,这个计策是你提出来的。不如就让你前往吧。”
能里一班的脸都绿了,他可不是当使者的料。
“首领,卑职最近身体不适,无法前往。还望另请高明。”
柳生麻代都想骂人了。敢情你这厮是让别人去送死,自己留在后方看戏?真是该杀啊!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堂下便有一人挺身而出,朗声说道:“兄长,小弟不才,愿往富它城一行,面见那汉军将领,替咱们讲明立场。”
柳生麻代定睛一看,出言的正是自己的亲弟弟柳生春代。
他望着弟弟那坚毅的面容,心头既有些欣慰,又有些担忧。关键时刻,还是自己的亲人靠谱啊!
要不是这些混蛋东西,根本就不用柳生春代去的。
“贤弟,你此去汉营,凶险难料,可要想清楚了。”
柳生春代却洒然一笑,说道:“兄长放心,小弟此去,定不负所托。”
其他不敢去的心腹们,这个时候就跳出来了。
“首领,春代大人乃是人中英杰,他前往游说,一定能够成功。”
“春代大人身份尊贵,汉人想来也不会为难他的。”
“春代大人主动请缨,乃是我等的楷模。还请首领成全春代大人的一片忠心!”
要不是这帮人背后都有一定的实力,柳生麻代都想杀了他们。
如今用人之际,柳生麻代只能忍着不舍,同意了柳生春代的请求。
“去吧!大哥我在鹿角城等你归来。”
柳生春代也是豪气,他二话不说就带着几个随从,快速赶往边界的富他城。
待赶到富它城,柳生春代也顾不得歇脚,便立刻寻到了守将多磨克拉。
那多磨克拉一见柳生春代,简直像见了救星一般,差点没当场跪下,拉着他的手便是一通哭诉。
“将军可算来了,那汉军就在城外三里扎营,日日操练,战鼓擂得山响,直吓得满城百姓夜不能寐,我这颗心啊,都快跳出来了。”
柳生春代听着,心里虽也发虚,面上却还要强作镇定,安抚了多磨克拉几句,便登上城楼,亲自去望那汉军的营帐。
柳生春代站在城头,举目远眺,只见那汉军营地旌旗蔽日,号角声、擂鼓声、兵甲摩擦声混在一处,直冲云霄。
哪怕是相隔那么远,汉军的杀气还是看得柳生春代心头一阵发紧。
他默默估量了一下汉军的声势,又估了估自家富它城那点可怜的人马,只觉得两相比对之下,这仗简直是天壤之别,哪里打得起来。
他在城头站了半晌,才缓缓收回目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