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淮这样的刁蛮女,杨暮客见着便觉得她像个故人。
一旁的艮直发现紫明尊者眼睛总是落在那个凡人女子身上,不由得问尊者。
“莫非那凡女身上也有根骨?”
杨暮客收了思绪,“哦……非也。只是觉得她像个故人。我曾经与故人许下宏愿,如今已经过去数百年。我好悬忘了,着实愧对于她。”
艮直此回收徒,有观星一脉尊者相陪,自笃定万无一失。但尊者眼中有了些许怅然神色叫他心肝儿痒痒,好奇何样故人叫尊者这般失神。里头莫非还有什么秘辛?
杨暮客观他神色,亦不遮掩,“曾有一个有缘人亡故,贫道许下宏愿,在亿万生灵之中寻到她往生灵性凭依所在。告知她是谁,我与那女子有过怎样的误会……”
说道此处杨暮客久久不言,慢悠悠地说,“以及世人如何误会于她,她并非那样的刁蛮女。这赵淮的真刁蛮,让我不禁想到了那位宫主的假刁蛮。”
杨暮客恰时已经明白,他的心血来潮,是因他忘记了一桩宏愿。此回便是还真心劫叫他重新记起。
想来,若没找到朱寿愈灵性往生,还真路,亦不过是行路百里半九十。
艮直不可置信地看着紫明尊者,他修行数千年也不曾听闻有人这样许愿。沙漠里寻一粒风扬起的尘,又算哪般宏愿?注定完不成的宏愿?将真人前途挂在一个凡女的灵性上?荒谬!
“尊者!您可知您在说甚?您确定是这您的宏愿?”
小道士随口应下,“自然……”
好言难劝冒失鬼,他要死便死!艮直再不言语,转头去看他的师徒机缘。
仲禾是个牙行中买来的丫鬟,她生来命歹,穷家中养不起这般能吃的姑娘。便卖到富贵人家去,好歹是能吃饱饭,能健康长大。
入了赵府后她顿顿饱饭,有幸给二小姐当了贴身婢子。自小陪着小姐读书,她不说满腹诗书,却也不比外头许多童生差了。小姐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她便甘心去做小姐的一块垫脚石,叫她站得更高,也叫自己更不显眼。
十来岁的小姑娘冬日里用冰凉的手洗丝绸,因那些衣裳用不得热水,烫了就坏了。手笨更是要洗坏了。这条命赔进去怕是也赔不起。
好在小姐喜欢穿得朴素,她也便少吃苦。
她饿得饥肠辘辘,却蹲下来对赵淮说,“姑娘上来,婢子背着您出去。走了好远也不见着出口,京里总不能恼了邪祟鬼打墙。婢子一个人走直线往前冲想来该是快些。”
赵淮扭捏一下,不情愿地爬到仲禾背上。
一年中第二茬麦禾,是冬日播种,来年却是开春发芽抽穗。
寒风吹着那苦难中走出来小丫头,努力地往前跑着,一遍遍跑过了撞死在石牙子上的兔儿,一遍遍爬上矮山上的石阶。
艮直惊喜地看着仲禾,不为外物所乱,任眼花缭乱一心向前。果真是个破阵的好苗子。
五味她过了,五音乱不得她,五色小幡抖动。竹林斑驳,便由五色当场。
而杨暮客则嘿嘿一笑,“我既是太阳,便帮她一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