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平安。
第二日狩妖司主事特意出门,寻人刮脸洗面,而后回家泡了一番药浴。
选衣裳的时候着实犯难。
因正法教律令,他们已经不算修士。如此一来法衣道袍便不合时宜,若行科做法许是穿得,但平日里怕再无机会上身……
他幽幽一叹,找来几十年前的旧衣裳。坐在那沉默良久……午饭放在桌上冷了也不曾去吃。
入修行八十余年,早不认得家中之人。如今一晃,又成了凡人。可还能蒙荫家中后辈?他思来想去,也不知自己有没有家,该不该把亲人尽数接到京都。
冷饭扒拉几口,假模假样地打坐片刻,便是入夜。
赵溪从翰林院下值,在马车里换上一身常服,径直去约好的花楼等着主事前来。
仲禾仍被困在大狱之中。狩妖司岂能轻易放她离去,仲禾此时已经是京中博弈的一个重要筹码。主事亦是明白此女重要,今日赴宴便是以此要挟衙内,讨要好处。
华灯初上,鲤跃楼人来人往。
主事儿背着手从马车里下来,学着旁人背手迈着方步来到门前。
小厮赶忙近前,此人穿着虽不体面,但这小厮仍是笑脸相迎,“客官,敢问是吃酒还是听曲儿?瞧您生面孔,可是因我家姑娘慕名而来,亦或与人有约?”
“有约。”
“敢问可有凭证?”
主事儿自然不能提及赵家少爷之名,更不敢说自己之名。朝廷明令官员不得狎妓。虽然这鲤跃楼只是个听曲儿消遣的地方,但传出去也不好听。
当朝五品官员和翰林编修在花楼陪姑娘吃酒听曲儿,一掷千金贪图享乐。这名声儿若传出去他这官儿也就算做到头儿了。
小厮噔噔噔引路上楼,站定招手。
二人来顶楼,回廊门前挂着牌子,美玉。好个大俗大雅的屋名儿。
屋内琴声悠扬。
“客官,小人只把您送到此处。”
主事儿站在门外犹豫片刻,待琴声停歇他才敲门。
当当当。
室内之人道一声请进,一听便是昨夜的衙内所言。主事儿进去,环视一番。内里是个三开间的大屋,镂空屏风隔出一块地方,有个俏丽女子才抚琴完毕,正在挑弄香灰。
香气扑面而来,是窗子开着。
一个翩翩郎君立在窗前,侧脸看向外门。
“快快进来,热乎气要被风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