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静澄被她这个转折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想了想,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努力回忆酒桌上那些面目模糊的面孔。
“几个客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种局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无奈,“都是合作了好几年的老关系了,推不掉。”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傅寒霆。他今晚也在,我们坐一桌。”
猜到就是跟他。
顾苒乐心里那个答案被印证了,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只是点了点头,用一种不轻不重的、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语气说了一句:“大哥,你以后少喝点酒。”
说完,她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再多跟顾静澄聊天的半点意思。
顾静澄想站起身。
他用手撑着沙扶手,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试着站起来,但那股残存在血液里的酒精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绑着他的腿,拽着他的腰,让他刚一使劲,脑子就跟着猛地晕了一下。
眼前的世界晃了两晃,像是一幅被人突然抖了一下的画,所有的线条都变歪了。
他没能站起来,又跌回了沙里。
他扶着沙转头,望向顾苒乐匆匆走向门口的背影,那个身影在昏暗的客厅里被落地灯的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道正在移动的、沉默的影子。
“乐乐,这么晚你出去……”他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一种明知拦不住但还是要问的属于兄长的固执,“做什么?”
顾苒乐已经在换鞋了。
她弯腰系好鞋带,站起身,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情愿的决定。
她本来不想说,不想让顾静澄有心理负担,不想在他还醉着的时候把一个比他更严重的“喝酒后果”甩到他面前。
但不说,她心里实在是憋不住。
她不是那种会把情绪藏得很好的人,尤其是当这件事涉及到她在意的人的时候。
“傅寒霆喝酒胃出血,”她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这间安静的客厅里,落在顾静澄的耳朵里,“现在在医院。”
“啊?”顾静澄愣住了。
那个“啊”不是没听清,而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大,瞳孔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惊和自责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出了一声含混的、不成形的气音。
顾苒乐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偏过头,用一种认真的、不像是玩笑的语气说了下面这番话。
“大哥,再多的钱都买不来一个健康的身体。我把顾氏交给你管,不是让你拿命去拼的。如果管顾氏需要喝到胃出血、需要把自己喝进医院——”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的分量又重了几分,“那我还不如聘请几个职业经理人替我打理。至少他们不会让我半夜接到电话、赶去医院签字。”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但顾苒乐不打算收回来。
她说的是实话,而实话有时候就是不太好听。
“我……”顾静澄张了张嘴,那个“我”字后面跟着的是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
下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