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有序入列,各自站定在各家父辈身侧,肃立待命。
至此,满朝文武重新将目光落回龙椅,静待后续。
武将队列之首,李靖跨出一步,继续方才未完的廷议,躬身而道:
“禀陛下。
樊国公段志玄坐镇安西都护府,近年更不断招收边关健儿,至今军中定额已七万三千有余。
且军械齐备,粮足马肥,震慑吐蕃绰绰有余。
只是…若因和亲之事撕破两国和睦,叫吐蕃兴兵来犯。
不管大军调度还是粮草转运,耗费浩繁,恐难兼顾另一头,若没数年积攒粮草兵甲,怕再难支撑东征。”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李靖是少数知晓汤峪农事的重臣,自然晓得土豆、红薯已经育种成功,更在同州、华州两地试种。
大概九月中旬,土豆、红薯下种,预计冬月小寒前后便能收获,红薯收成更在土豆前,且产量将数倍于粟麦!
所以只要熬过今年这个冬天,粮草便再也不是掣肘东征的难题。
可这等机密,关乎东征成败,断不可在满朝文武面前宣之于口。
万一走漏风声,叫某些世家大族知晓其中利害,怕是还要横生枝节,坏了大计。
李二陛下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御案,脸上故作沉郁,好似真为东征搁置而感到烦忧。
沉吟半晌,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东征之事,便暂且搁置吧。”
程处默一听这话,脑子顿时‘嗡’的一声。
什么?!就为了一桩和亲之事,就要将筹备了多年的东征大计搁置了
心头一急,抬脚便要跨出队列,上前问个究竟。
可脚才刚抬起来,一股巨力道拽住后领,差点把他拽得踉跄半步。
回头一看,正是阿耶程咬金,虎眸圆瞪,微微摇头,叫他不得在殿前失仪。
程处默咬了咬后槽牙,也只能闭嘴,只觉得心头堵得厉害。
他不明白,明明大唐兵强马壮,连突厥都能一战灭国,为何要怕区区一个吐蕃?
又为何要为了求亲,耽误东征大业?
不止程处默一个,一众武勋子,同样面露急色,却又被各自父辈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朝堂规矩森严,又岂容小辈一而再,再而三的冲撞议事。
文臣队列,众人神色各异,却都不约而同暗自松了口气。
大伙支持和亲,又怎么可能是真心实意,不过是假借和亲一事,搅乱朝堂布局。
若李二陛下为了东征远嫁公主,皇家威信将极大损耗。
可若和亲不成,吐蕃举兵,又能消耗朝廷军力,延缓东征事宜。
怎么算都对世家大族有利。
而今皇帝宁肯搁置东征,与吐蕃开战,也不肯妥协和亲,反倒更合心意。
而此前主和文臣,也有少数垂下眼睫,掩去心头忧虑。
和亲不成,战事若起,倒霉的终究还是边关百姓。
可陛下心意已决,‘君王死社稷’的话都摆出来了,再争辩也是无用。
殿中窃窃私语渐起,李二陛下正待开口,可当目光扫过程处默,忽然心头一动,扬声唤道:
“程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