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轻轻嗯了一声。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像个被生活揍了半辈子还要嘴硬的倒霉孩子。
“不太好。”
这三个字说出口。
电话亭里的冷光忽然软了一点。
礼铁祝愣住。
胸口的疼也轻了一些。
他像终于找到门缝的人,继续说。
“有点疼。”
“也有点累。”
“还有点……想家。”
最后两个字,差点把他自己说碎。
电话那头没立刻回答。
只有锅里的菜还在滋啦响。
过了好一会儿,妻子才轻轻骂了一句。
“你个死犟驴。”
礼铁祝眼泪一下掉了。
他赶紧抹。
“哎呀,咋还骂人呢?”
妻子声音也有点哽。
“你早说能咋的?”
“家里又不是只准你当柱子。”
“柱子也得有人刷漆,没人管早晚裂。”
礼铁祝想笑。
没笑出来。
他靠着电话亭玻璃,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像一个东北老爷们终于被允许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漏水。
“我怕你担心。”
妻子道:“你不说,我就不担心了?”
“你每回说挺好,我心里更慌。”
“你那嘴啊,比小区门口那破井盖还会糊弄人。”
“表面平的,底下咣当咣当响。”
礼铁祝哭着笑了。
“你这比喻也太损了。”
妻子轻声道:“老礼,你记着。”
“你可以累。”
“你可以疼。”
“你可以跟我说。”
“家不是让你一个人死扛的地方。”
“家是你扛不住的时候,能回来喘口气的地方。”
礼铁祝闭上眼。
眼泪顺着胡茬往下流。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最荒唐的地方,就是总以为不让家里人看见狼狈,才叫负责。
可爱你的人,不怕看见你狼狈。
他们怕的是你狼狈到快没了,还在电话里笑。
电话亭亮起温暖的黄光。
玻璃上的字,一点点脱落。
只能报喜,不能报忧。
那行字碎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