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潮得厉害。
墙皮剥落,一块一块,像老人脸上的伤疤。
窗外下着雨。
雨水顺着破窗缝往里钻。
屋里有个小男孩,瘦得像一根没长开的豆芽。
他站在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脸色蜡黄,咳得胸口一颤一颤。
每咳一下,小男孩的肩膀就抖一下。
礼铁祝一下明白。
这是高深小时候。
不。
那时候他还不叫高深。
他叫高慎。
小高慎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药单。
药单上字不多。
但每一个字都像钱。
钱这个东西,最烦人。
它薄得像纸。
可砸在人身上,比山还沉。
女人努力睁开眼。
“慎儿。”
“药买回来了吗?”
小高慎嘴唇动了动。
他把空空的手往身后藏。
礼铁祝看见他口袋里只有几枚硬币。
连买一盒止咳药都不够。
窗台上有个缺口碗。
碗里盛着半碗凉水。
水面晃了晃。
像一个家最后的体面,也快撑不住了。
小高慎低下头。
很久。
他说了第一句谎。
“买了。”
“药铺老板说,明天来取。”
女人松了一口气。
她甚至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
像风吹过快灭的蜡烛。
“那就好。”
小高慎站在床边,眼圈红了。
他没有哭。
小孩最早学会的成熟,往往不是懂事。
是知道哭没用。
礼铁祝胸口闷了一下。
他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这谎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