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爷子面露难色,说婚期只余十日,册服皆已尽送到府上,亲眷俱已来了上陵。
且有了林家的前车之鉴,此刻推迟婚事,外头反倒不知要穿出何等闲话来。
皇帝闭着眼,只冷眉问,难道苗州万千百姓要生生等到太子大婚,才能活命吗?
宁国公哑口无言,慌忙跪地。
而皇帝看着那样为着温栖玄担心的急色,反倒心中烦闷渐盛。
萧家是他在无数勋贵中亲自挑中的。无非是萧家几朝元老,又沾着亲故。而萧老爷子此人性情温和,政事从来中立。
他需要素谨的门风牵制,或管束温栖玄。
可如今这几个月,桩桩件件从前被忽略的事,皇帝却看得逐渐清楚。
这些勋劳故旧如何盘根错节,北地一笔小小的粮晌,到头来竟也能牵扯出世代在江南经营的萧家的门下。
&ldo;朕因诸事烦心,头疼得很。还等着太子为朕解忧。&rdo;
皇帝缓缓坐回了身子,手扶在椅子上的龙头扶手上,冷冷道,&ldo;萧家可是觉得如今自己女儿的婚事,比得上国事了?&rdo;
&ldo;你先去苗州。&rdo;
温栖玄应下。
他恭谨俯身,拱手称是。
皇帝瞧在眼里,却对如此平淡而无一丝反抗的情绪并不满意。
一旦事情超出他的预期,脱离他的掌控,皇帝便克制不住起了疑心。
他闭眼按了按额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才道,&ldo;滨州有个人家,亦是才俊,朕也是才听人提起,说竟仰慕萧五许久,听闻她将出阁,竟不辞千里来了上陵。&rdo;
&ldo;据说是她母家的亲眷,幼时倒也曾一起玩耍。如此深重的情谊,朕当初竟不知。若早些知晓,或许也不会仓促定下萧五和你的婚事。&rdo;
皇帝说到这里,才伸手去拿茶盏。瓷器在案上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轻响,温栖玄缓缓移开目光。
他自然懂得皇帝之意。
只是此事萧琅本便无辜,外嫁滨州,却到底无异于外放。
滨州苦远,同是萧家百般娇宠养大的女儿,何必因着他的牵扯,最后潦草嫁去千里之地。
皇帝目光淡淡的,从温栖玄的眉心移开。
&ldo;若他二人当真幼时便两情相悦,朕倒也不会强拆姻缘。&rdo;
&ldo;父皇明鉴,萧姑娘想必从未有此意。&rdo;
皇帝抬眼。
却见温栖玄掀袍跪地。
&ldo;哦,你如何得知?&rdo;
温栖玄垂着头,&ldo;因为心有所属,另慕他人的人,是儿臣。&rdo;
他略一停顿,便道,&ldo;儿子和姒宜,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生。&rdo;
话音未落,案上所有的东西皆被尽数拂落在地。发出叮当一阵乱响。
&ldo;混账!&rdo;
皇帝急急站了起来,甚至险些踉跄滑倒。小内侍匆匆上前来扶,被皇帝一把推开。
他站在御案之后,怒目指着阶下人,气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ldo;这便是朕的好儿子!这便是朕的好太子!&rdo;
&ldo;方才还满口&lso;听朕定夺&rso;,实则早便行了龌龊之事!如此不孝竖子,简直胆大包天,谁给你的胆子?&rdo;